第六十二章 重逢

申予安刚刚背着阿玖坐上四轮车（四轮车就是轮椅在古代的称法），没等进那云水台就见了官兵将云水台团团围住，申予安瞧着似乎是朝廷抓人抓到了窑子来，顿时没了兴趣，与坐在四轮车上的阿玖道：

小公子云水台今日不能去，要不咱去樊楼吃果子吧，离这近的很，我推你去就成。

去哪对于阿玖来说有什么分别？点了点头，由申予安戴上帏帽，被他推着四轮车去了樊楼方向。阿玖前脚刚走，齐衡后脚就从那云水台门口出来。一身朱袍，威风凛凛，成了阿玖曾经最想看到的那样。

禁军将刘大人五花大绑，连嘴也塞了起来，像扛着一头待宰的猪。为首的朝齐衡恭敬拱手：

小厮大人，犯人已经落网，可要先关进大狱收押？

齐衡再不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的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那两道剑眉好似一直都在蹙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看得人从头冷到尾巴骨。齐大人轻轻抬手，四根手指微微晃动，那为首军头会了意，大手一挥：

小厮带走。

齐衡瞧着自己高抬的手，轻蔑一笑——原来自己也成了那样冷血的人了呢！

高大马儿疾驰在大街上，齐衡赶着去大内复命。

申予安推着阿玖缓缓走着，忽见路边有个卖炙羊肉的摊子，馋瘾一犯，嚷着让春柳去买。才不过等一会儿，申予安嫌弃春柳动作慢，左瞧右瞧与那边上卖花的摊贩道：

小公子大娘，您帮我看一下这四轮车，我去那边瞧一眼就回来。

不靠谱的申予安就这么把神智间歇性不清和腿脚不便集一身的阿玖扔给了摊贩。摊贩忙着摆花，哪有空管阿玖做什么？阿玖安静坐着，透过帏帽茫然环着四周，忽见不远处一个持着糖人的孩童，心生欢喜，顾自转着轮子，操控着四轮车往那孩童方向去。

到了近，阿玖抬手想摸摸孩童的发顶，口中跟着呢喃：

阿玖孩子，孩子，娘亲在这……

忽然被一个奇怪的陌生女人吓到，孩童登时就哭了出声，拽紧身边大人的衣裙，指着阿玖狂哭不止。阿玖抬起的手被那家大人打了下去，接着就是一声声叫骂

女哪里来的人牙子，想抢人家孩子做什么？

阿玖恍惚又要上前，朝着孩童倾前身子：

阿玖我的，那是我的孩子……

女来人啊！人牙子当街抢人孩子了！

那大婶一声惊呼，引得周遭数人围过来，对着阿玖指指点点。阿玖还想去找孩童，被那大婶一拽，直将她拖到了地上，连同腿上盖的毯子也被扯去。大婶也是后怕，嘴上未免恶毒起来，朝着阿玖就跟着喊：

女原是个残腿的疯婆子，既是疯了就该好好在家看着，没事跑到大街上乱撞什么？若真碰了别人家孩子，你这疯子是能跟着偿命么？

阿玖疯病果真跟着犯了，趴在地上昂起头，朝着那喋喋不休的大婶就爬了过去，抱住她的腿一口咬上去，咬的那大婶嗷嗷直叫。

驾马的齐衡和才赶回来的申予安一同到了此地。

众人分成两帮，一边拦着咬人的阿玖，一边拦着大婶打人的手，嘴上纷纷劝着‘别和疯子一番见识’的话，艰难分开两人，阿玖嘴上还在胡乱嘶喊：

阿玖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离得远，齐衡只觉得那声音很是耳熟，心下大惊，刚下马上前去瞧，那申予安已经赶过来捂住了阿玖的嘴，半托半抱把她弄到四轮车上，一边朝着众人呵斥：

小公子看什么看什么？一个个都闲的闲的发慌是不是？滚开滚开！

春柳已经找来布条将阿玖的手脚绑在四轮车上，悄悄问申予安：

春柳公子，现在怎么办？

小公子还能怎么办，将她抬到马车上，回府。

申予安按住躁动不安的阿玖，嘴上念叨着：

小公子完了完了，母亲要是知道肯定得扒我一层皮下去，申和珍啊申和珍，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克星吧？

齐衡定定瞧着那人的背影半晌，只觉得与那故人相似，可到底不敢相信这样的疯子就是她。往旁边一瞧，忽然认出了这不是申太师的儿子么。不疏不熟上前打了声招呼：

齐衡小申公子？

齐衡久违的声音一出，本来躁动的阿玖立刻安静下来，浑身安静得不像话。若细细看才会看出来，她不是安静，而是在浑身微微颤抖。帏帽之下，两行豆大泪珠已经悄然滑落，可惜嘴被堵住，想本能地喊一声元若也喊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