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申家大宅后门。
春杏挑着柳编小筐,正打算为家中大娘子去买些胭脂水粉,刚出了小门就被一个高大男子尾随而行。才过巷子,那人忽然现身,将春杏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春杏何、何人?
陌生男子请姑娘与我走一趟。
说话的男人个子高高,不是凶神恶煞,倒顶了一张略微斯文的脸。那身粗布衣裳遮不住其一身腱子肉,春杏微微后退,瞧着那张脸,只觉得越发熟悉。
春杏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陌生男子子弥姑娘好眼力。
男子微微躬身,春杏难得在他脸上发现了一丝愧色:
陌生男子吾乃祭祀府旧人,姑娘应当是见过。今日我来,是请姑娘见一人。
春杏微怔,鬼使神差地跟着他去。其实不是没戒心,只是觉得,这人身上……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关于那个已故之人的秘密。
城郊陋室,藏一女子。女子粗布麻衣,坐于窗边,抱一布裹,微微呢喃。
春杏一进来瞧着的就是这场面。
那人似乎瘦了,只瞧背影就觉得憔悴异常……可偏偏,那就是她,已故那人。
春杏主子……
春杏驻足不前,唇上微动,却不曾发出声音,原来眼框早已湿润。
男子紧了紧拳,瞧着桌上原封未动的饭菜,又是一顿,上前轻说:
陌生男子不是说了你自己会用饭的?怎么又没吃?
阿玖嘘!
闻言,那女子转过头来,让那春杏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张久违的面容。阿玖呆滞的目光从窗边转到男子脸上,眼中不见一丝波澜:
阿玖小声些,孩子不肯睡,我一直哄他来着,瞧,这才刚睡下,别再吵醒了。
陌生男子是啊,睡得真好。
男子轻轻掀动那布裹一侧,春杏这才远着瞧见,那布裹里哪里有什么孩子?分明是个软枕!
阿玖可不,正睡得香呢。
阿玖瞧瞧男子,瞧瞧怀中布裹,就势拍了一拍,欣慰夸道:
阿玖看,安安静静的……
男子合上布裹,打着商量的语气说:
陌生男子你也跟着熬了半晌,不如陪孩子一起睡会吧?我去热热饭菜,热好了唤你。
阿玖细想了想,认同点了头,也趴下来抱着布裹,可眼睛还睁得很大。
春杏主子……
春杏满眼含泪上前,一句话未说完就被男子捂住了嘴,拖到了一边。春杏惊惧的瞧着男子对他摇了摇头,她会了意不出声了。男子将春杏拉了出去,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陌生男子子弥姑娘,现下你也瞧见了,她是还活着,可已经疯了。
刚哭完一通的春杏踉跄一步:
春杏什、什么?疯了?
陌生男子失心疯,抱歉,如今已过一载,才将此式告知,让姑娘伤心了。
男子飞快地收拾起饭菜,端到小厨房,正要生火热饭。落寞的脸上充满无奈,与那已然呆滞的春杏说道:
陌生男子其实……若非我实在没了办法,连你也是不想说的。
春杏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家大人分明被害于申辰之乱,又怎么会死而复生出现在这?为什么会疯?你又是何人?为何将我家大人藏于此处?
刚刚哭完的春杏渐渐恢复思考,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誓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这一年来,她自己,以及那朝堂上威风凛凛的小齐大人,皆为这么一个‘已故之人’哭断了肠。如今忽然有人跳了出来,告知她那人没死,却是疯了……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是该哭还是该笑。
陌生男子此事说来话长。
男子苍凉一笑,终于生起了火。
春杏你到底是何人?为何我家大人会在你这,你是对她……
春杏不敢再想,谁知道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子会对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做什么?
陌生男子姑娘别误会,我是买了嬷嬷亲照顾玖儿妹妹的,从未越矩。只不过如今囊中羞涩,那买的嬷嬷也在昨日偷跑了。我现在……实在是再不能照顾她,这才去找了你。
男子掐着自己的手心,朝着屋里方向看着,自报家门:
陌生男子我姓秋,名思屏,曾在很多年前,是祭祀府里一名小厮。那时,她也曾唤我一声大哥哥,我们时常偷跑到角门捶丸的……
秋思屏缓缓叙说,将阿玖曾在樊楼与齐衡所叙那段往事又重复一遍,听得春杏只觉得世事无常:
秋思屏后来,先任大人到底怜悯,许我假死后只驱出府外。正值城中招兵,我走投无路便去应征,没想到阴差阳错竟被派到祭祀府去做了府外护卫。时隔多年,我万万没想过还能见到玖儿妹妹,纵使她已不记得我,可我却只求能一直护她。
秋思屏的目光越飘越远,眸中又映出那日血光漫天……
作者本文没有三角恋,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