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
公公尔等便在殿外等等吧。
公公朝着那群长相粗犷的婢女吩咐了声,说完还略带鄙夷,心想怎么祭司府的人都长这样?莫不是都随了正主?
心高气傲的公公没瞧清楚,那群长相粗狂、低着头的婢女里面,还有两个是留着络腮胡须的。
阿玖心里打着鼓,跟着公公亦步亦趋进了殿,刚入,身后殿门攸的关了紧,等阿玖适应了殿内幽暗才见,原来是兖王。
冤家聚首。
才到下午申时初刻,城中竟然响起暮鼓来,沉沉的咚咚声直敲的人心头往下坠,随即全城戒严,家家户户紧闭不出,路上但无半个行人,处处都有兵士巡逻,见着个可疑的就一刀戳死,几个时辰的功夫,路上无辜者丧生颇众。
外头越发严了,连寻常买菜挑柴的都不许进出,多抗辩几句便当街杀头,什么也打听不到,只知道是禁卫军控制了汴京,还有一些是从五城兵马司调过来的。齐家早在见到祭祀府护卫兵时就觉得不对劲,再加外面人心惶惶,齐衡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替代的都是对阿玖的担忧:
齐衡你再说一遍,她当真是这么说的?与我和离?保我齐家……
子弥跪在地上,和离书被她高高举起,齐衡久也不接。子弥眼中含泪,似乎想到了什么结果:
子弥主子说,若过了午时还未有消息,就请小公爷签了和离书,如此就算全了和您的情分。
齐衡我绝不答应。
齐衡夺过锦盒,将里面的和离书取出,当着齐家二老的面儿,将它撕了粉碎。
禁卫军指挥使徐信于西华门外受伏击而死,然后副指挥使荣显接掌京畿卫队,并宣布皇城戒严,兖王奉旨进宫护驾。五成兵马司副指挥使吴勇软禁了窦指挥使,领兵控制了内阁六部都察院等要紧部,将一干武官官员齐齐拘禁。是夜,听说皇宫王府那一带,杀声震天,火光弥眼,血水盈道,许多平民百姓死于乱刀。这般厮杀了一夜,第二日一早,杀声忽止,天下了一阵小雨,连续几日的闷热终被驱散,凉风吹进屋内,叫人透出一口郁气。
一切的根源在于储位久空,官家的犹豫使得两王长期对立,两边各自聚集了大批势力,文官互相攻讦,武将自成派系,两边势同水火,到了后来全都骑虎难下,双方已呈不死不休之势,程家覆灭那一刻,便点燃了导火索。
听闻禹州来的大军四方伏击,终将一干乱臣贼子拿下。顾廷烨一箭正中兖王心口,解救官家于危难之中,立此大功一件,封将军一职,此无数金银财宝。与此同时,齐家亦受无数恩典,不过……是抚恤罢了。
大祭司御前护驾有功,可遭逆王谋害,与腹中子……一尸两命。众兵混乱,至今未找到其遗体。官家感其英勇,特赐衣冠冢,自此,免祭司一职以彰怀念。自此,这世间再无大祭司。
祭祀府由官家特赐予齐家,原府中一干人等一夜之间消失了个干净。听闻那齐家小公爷年纪轻轻就成了鳏夫,颇是可悲。见那亡妻遗物,哀伤不已,登时就晕眩在地,半月未能下床。
新帝登基,朝中上下一片大换血,牵连着数百,有人欢喜有人忧。新皇即位,加开恩科,齐衡再度应考,中进士,于朝堂授官,人称‘小齐大人’。第一日,便谏议将与逆王一干人等,严加审问,加以重罪。齐衡此行,未免被人怀疑要广开连坐之法,有矫枉过正之嫌。
唯有近亲知晓,齐衡如此严正之行,不过是为了给那亡妻与未出世的孩儿报仇而已。
如今辗转已有一年,盛家六姑娘都与那顾家将军都结了亲事,唯有齐家依旧萧条。常有人说,夜深人静之时,还能瞧见那白日里风光无限的小齐大人在自家祠堂捧着一无字牌位自言自语。
所言深处,甚至会痛哭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