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城的浓雾渐渐消散,地上黑红色的温热液体还在散着血腥气,逐渐冷却下来,变得干涸。
不远处是一只断臂,缺了一只小指。手紧紧攥着,掌心里是一颗有些发黑的糖,而断臂的主人却不见了身影。
“成美啊……”
一个身穿金家校服的人站在榻边,胸口绣着一朵怒放的金星雪浪,头上是一顶软罗乌纱帽,鞋底比薛洋的鞋长出一截,正是金光瑶。
榻上的人双目紧闭,左臂缺了半截,面色苍白,身上的衣物几乎被染成血红色,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流着血。
金光瑶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一个药瓶,小心翼翼地倒在薛洋已经清理过的伤口上,仔细用绷带缠好。一个门生送来一盆热水,金光瑶将一张布巾浸入水中湿透,拧干,叠好放在薛洋额头上。
“去拿身干净的衣服来。”
门生应声拿来一件衣服,金光瑶接过来放在枕头旁边,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
“他的手还在吗?”
门生默默把苏涉叫了进来。
苏涉一身黑衣还未脱去,只是面上的黑雾已经散了。
“宗主,手臂……还在义城。我去取回来。”
金光瑶没说话,似乎是默许了。
一阵齐腰高的蓝焰燃起,苏涉原来站的地方已经空了。
门生也退出去了,只剩金光瑶和薛洋两个人留在屋内。
金光瑶看着薛洋的脸,突然蹲下,伸出双手捏了捏薛洋的脸,仿佛薛洋的脸是一块软趴趴的泥,他就是要看薛洋这么一个战斗力还可以的地痞流氓的形象在他手里崩塌的样子。
似乎是觉察到了脸上的异样,薛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自己眼前站着个人,立马弹了起来,四处摸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成美,是我。”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明,榻边站着的是他熟悉的身影。
一把抓过降灾,怒目而视。“金光瑶……”
“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
金光瑶当初按照仙门百家的要求“清理门户”,对外宣称已经把他打死,他却还有口气撑着。
金光瑶做事如此干净,若是真要杀他,怎会留他一口气?而若是他任由薛洋为非作歹,仙门百家又怎可能放过他?要他不得好死都是轻的。
“……放下吧”
放下?
放下晓星尘?
放下当初的断指之仇?
“曾经得罪过你的人,你都已加倍还了回去。再这样下去,有何意义?”
“你是报了仇,可你又失去了你所有的东西。”
“放下吧。”
一道蓝焰燃起,苏涉将半只手臂递了过来,上面溅了不少血,缺了一只小指。
不知是不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大,苏涉脸色有些苍白。金光瑶接过那半截手臂,解开薛洋的绷带,拿出一个小瓶子。那小瓶子瓶身细长又光滑,闪着淡淡的蓝光,似乎是很珍贵的东西。
“你干什么?”薛洋刚才怔怔地坐着,此时见金光瑶似乎要用这瓶子里的东西给他治伤,有些不安。
“这是灵愈粉,过来吧,这东西很难得的。”
灵愈粉,一种可以将断肢接回伤口的药,使用后伤者便可如常,只是难以找到,要想寻找一瓶灵愈粉,如同大海捞针。而且使用时要消耗大量灵力,危险性极大。
“宗主,我来……”
“不必。”
金光瑶在薛洋断臂上撒上药粉,咬破手指,用药粉混入血液,在半只手臂上画上了咒文。
咒文的形状扭曲,似乎在苦笑。
薛洋见状怒吼“你疯了吗?这东西很危险的……”
金光瑶不语,只是飞速完成了工序。
将半只手臂接回伤口时,一道灵光从接合处钻出,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最终汇成一道咒文,猛地贴上伤口,形成一片云雾。不久,尽数散去。
就像义城的妖雾。
像一直笼罩在薛洋心头的雾。
留下的,只是薛洋重新接好的手臂。
“还疼吗?”指的是小指的伤口。
金光瑶面色苍白,目光中有喜悦,有欣慰。
还掺着一丝酸楚。
“不疼了。”
“早已不疼了。”
“那便放下罢。”
“去吧。”
薛洋:“去哪?”眼眶似乎有些泛红。
“去哪都可以。只是别留在我这里了,我留不了多久了。”
薛洋怔了怔“金光瑶你怎么了?”
“会有一天,我要么离开,要么死,迟早的事。”
薛洋双目圆睁,染上难掩的怒气,一片赤红“你他妈到底怎么了!有事你不能说出来吗?!你舌头他妈的被人割了吗?!没了你我……”
“好了,你若是离开,可别忘了我。”
薛洋知道他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
一个月后,仙门百家之间又有了谈论的内容。
有一个青年,喜欢吃糖,笑起来会露出一颗虎牙,左手缺了一只小指。
他经常去各地夜猎,听说有地方受邪祟侵扰会去帮忙除祟,剑法灵活,身法变幻莫测。
他的剑名叫降(xiang)灾,剑如其名。
他的名字叫薛成美,人如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