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的江南，细雨如丝，斜斜飘落。湿润的青石板映出粉墙黛瓦的倒影，也映出了一个梳双丫髻的小小身影——墨蝶。此时她正踮起脚趴在沁芳园的竹篱边，一双乌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园中抚琴的女子。
那女子是李洛瑶。她身着浅蓝色宽袖襦裙，广袖轻舒，指尖抚过琴弦，清越的琴声便流淌出来，与雨打芭蕉的簌簌声相和，显得格外澄澈。她眉宇间带着些疏离的雅致，琴音却温润有力，如山泉穿石。墨蝶不懂什么是风度，只觉得她静坐的模样像一幅画。
琴声缓缓停下，李洛瑶抬眼看去，声音清润：“你这个小丫头，怎么在雨里傻站着？”墨蝶不躲，反而灵巧地钻过篱笆跑到她的面前，仰起小脸傻傻笑道：“姐姐弹得真好听，像鸟儿在唱歌！”声音清脆，带着天真。
李洛瑶看着她被雨打湿的发髻和灿烂的笑容，伸手替她理了理头发，递过一方手帕：“该叫我夫子才对。”“夫子？”墨蝶歪着头，“那能教我弹琴吗？”说着便用手去拨琴弦，发出一阵杂响，自己却咯咯笑起来。
李洛瑶眼中泛起柔和。她自幼习琴读书练剑，优雅与本领皆由苦修得来，却独独不曾有过这般天真烂漫的时光。“你若能静心，我便教你，如何。”她轻声道。墨蝶立刻用力点头。
自那以后，沁芳园里便时常能看到墨蝶的身影。她活泼好动，练琴时总会忍不住分心，教琴的丫鬟都有些着急，李洛瑶却从不曾责备。她只在一旁安静读书，等墨蝶玩够了再耐心教她认弦、运指。“弹琴要心无杂念，就像你笑时心里干干净净的。”李洛瑶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凉，一点点纠正姿势，“力道要含在指腹，如春风拂弦。”
看着李洛瑶，墨蝶渐渐安静了些，练琴时也认真看着李洛瑶的指尖，学着她的样子。有时累了，便挨在李洛瑶身边听故事，听着听着就睡在她膝上，嘴角还带着少女独有的憨笑。
除了弹琴，李洛瑶还偶尔教墨蝶读书写字、辨认草药，甚至教她几招防身剑法。墨蝶学剑时最是欢快，握着木剑蹦跳挥动，虽然动作稚嫩却格外认真。李洛瑶示范时，长剑出鞘铮鸣，身姿流畅，剑风扫落花瓣却不伤一叶。墨蝶看得入神：“夫子真厉害！我也要和夫子一样！”
李洛瑶收剑替她擦汗：“厉害不是用于逞强，而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和自己的本心。”墨蝶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就抱住她的胳膊：“我要护着先生！”李洛瑶微微一怔，轻轻拍了拍她，眼中清冷尽散，只余温柔。
时光流转，墨蝶也渐渐长大，活泼依旧，却添了几分雅致。她的琴音灵动鲜活，字迹朝气中见沉稳，剑法也渐有章法。
夏夜荷香浮动，墨蝶在石凳上弹起李洛瑶教的第一首曲子。琴音轻柔，带着少年的天真，融在夜色里。李洛瑶摇扇静听，眼中含欣慰。曲终，墨蝶期待问道，眼睛亮晶晶的：“夫子，我弹得好吗？”
李洛瑶点头：“有进步。”又轻声道，“你像你的名字一样鲜活明亮，这就很好。不必学我，你有自己的光彩。”墨蝶眨眨眼坐到她身边：“可我想成为夫子这样的人。”李洛瑶微笑抚了抚她的头发：“你会成为更出色的人，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好，不必强求与自己。”
秋雨初歇，枫叶如火。墨蝶已能完整弹奏曲子，剑法亦可自保。李洛瑶看着她成长，欣慰中藏着不舍。她知道，这只蝴蝶终将飞向更远的天地。
离别那日，天清气朗。墨蝶穿着李洛瑶早就准备好的衣裙，背琴站在园门外，眼眶泛红却依然“没心没肺”的笑着：“夫子，我会常回来看您！一定好好练琴练字练剑！”李洛瑶递过一个锦盒：“里面有琴弦和剑诀，若遇难处可打开看看。”又嘱咐道，“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守住本心，留住天真与善良。”
墨蝶接过锦盒，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鞠躬，这才像只蝴蝶般翩然远去。李洛瑶立在门边，静静望着她消失在路尽头，目光温柔。清风拂过，枫香里仿佛又传来琴声，浮现出那个扒着竹篱、笑容明媚的小丫头。
后来的后来，墨蝶长成一位活泼开朗又雅致从容的女子。她四处游历，在山泉边抚琴，在江岸题字，用所学帮助他人。每到一处，总会想起沁芳园里的夫子，想起那些宁静温暖的时光。
再回江南时，沁芳园的竹篱、芭蕉、荷花依旧，仿佛一切都还是当年。李洛瑶仍是端坐在原处抚琴，琴音清润如初。墨蝶走到她身边，含笑轻唤：“夫子，我回来了。”李洛瑶抬眼，笑意温柔，仿佛同时看见当年那个小丫头和如今亭亭玉立的女子。
细雨又飘，仍是暮春时节。园中琴声再起，一师一徒，一雅一灵，琴音相合，伴着雨打芭蕉的轻响，融在江南烟雨里，静静诉说着温柔的传承与恒久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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