窘迫

窗帘缝隙挤入的第一缕阳光，像一把薄刃，悄然划开何炅混沌的意识。

他睫毛轻颤，在半梦半醒间徘徊，昨晚那些如潮水般翻涌的思绪，此刻像被揉皱的信纸，凌乱地散落在脑海。

何炅缓缓撑起身子，后背抵着冰凉的床头板，深吸一口气，他的手指不自觉抚上额头，试图梳理昨晚疯狂滋生的念头，一步一步走向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阳光瞬间如汹涌的潮水，填满整个房间，刺痛了他的双眼。

是梦吗？

他转过身来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书还是摊开着的，微风吹拂，纸张向反方向压去，风一停，又恢复了原样。

何炅逆光站在桌子前盯着那张画，刚才的疑问像阳光下飞舞的泡泡，砰的一声在耳边炸开。

就像跷跷板一样，心慢慢沉下去的同时，另一端浮上来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何炅走向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些凌乱，他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

——

何炅不对劲。

余安安小口抿着温度刚刚好的水，手里捏着最近的新宠坚果奶酪包，吃一口喝一口瞄一眼。

何炅非常不对劲。

如果说昨天只是猜测，那今天简直就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虽然何炅表面上一如既往的接梗抛梗再接梗，句句不让她的话落在地上，依旧温柔体贴，但是女人的第六感很多时候会秒杀一切。

余安安斜眼观察他，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很轻很轻的一声，但两人之间隔得并不远，按理来说，何炅不可能听不见。

余安安看着何炅出了神的模样，像是抓到小把柄一样，头顶上方响应号召似的翘起了一撮呆毛，耀武扬威，活灵活现。

这一嗓子十成功力用了八成，何炅猛的抬起头，有些懵的看向余安安。

余安安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又就了口水，故作埋怨的撇了撇嘴。

何炅带着些歉意的笑了笑，连忙询问。

何炅点头应着，心里却有些懊恼自己出神误事，对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待会录音时候可别耽误工作。

余安安在后面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何炅，心里一个问号摞一个问号。

眼看着快到录音棚，她只好暂且把疑惑压下，专心研究起今天要录的内容。

——

何炅的眉弓在防喷罩的冷光下隆起，钢笔尖悬停在台词上方，洇出的墨迹正缓慢吞噬句尾的句号。

他的指节悬在调音台推子上，余安安试音的声波在监听耳机里刮起一场风暴。

余安安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

她甩头重来时，薄荷香波味穿透双层隔音玻璃，何炅无意识旋动监听音量，气息声被不断的放大。

他看着录音室里的小姑娘嘴角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睛弯成月牙，璀璨又灵动。

她突然拍打玻璃，腕间的手链在话筒架折射出彩虹光斑。

余安安的笑声正从错误声道涌入，将他精心校准的声场搅成飓风过境后的废墟。

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悄悄泄露了内心的窘迫，随即，一抹带着歉意与羞涩的笑容在脸上漾开，温柔又明亮。

余安安在录音室里快要被何炅的囧样笑晕了，何老师今天不会是被掉包了吧，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点头，难不成坐在这里的是他的弟弟何灵？

何炅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余安安迅速后退几步，指着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