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糕

余安安借着踢路上的小石子为由撒气，她是真的很生气，气何炅只在乎对工作的完成度，却把最重要的事情撇到一边。

这不是本末倒置的事情吗。

何炅跟在她的后面，帽檐盖住一半的脸，他垂着头，把台本仔细折好塞进包里，快走几步，在余安安伸手要拉车门的时候，抢先替她开好，并贴心的用手护着她的头。

余安安看着他不说话，几秒之后坐进了副驾驶。

不管是同事，工作人员，路人他都能照顾的体贴周到，唯独对自己，粗心大意，从不在乎。

余安安把脸贴在窗玻璃上，想要冷静冷静，却发现车外的风景越来越不对。

这绝对不是回家的路线，余安安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何炅开口时，声音像被秋雨淋透的旧书页在指尖摩挲，沙沙的颗粒感裹着余温。

余安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都什么时候了，嗓子哑成这样，还要绕路去买冰激凌？

有时候她真的搞不懂何炅在想什么，就比如说现在，这种感觉就像是把板蓝根加在方便面里，让她难以言喻。

余安安气的脑仁疼，看着何炅的侧脸，神色复杂。

她有些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人，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和何炅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的人吗？

相较于余安安的抓狂，何炅还有闲心哼着小曲，身心放松了不知道多少倍，他踩下刹车，拉起手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笑的有些狡黠，尾音上扬。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余安安坐在路边吹风，听着这话有些无言以对。

余安安的眼神在瞥见他手里的甜筒时候瞬间燃烧，又被一口冰激凌堵的怒意全无。

有没有来救救她，她那成熟稳重的何老师哪里去了？！2

她默默的塞了一口冰激凌在嘴里，这个世界忽然好混乱，她想静静。

他的轻笑像砂纸擦过蒙灰的檀木佛珠，突然亮出的那点温润，是藏在岁月包浆里的月光。

何炅在余安安身边按下暂停键的瞬间，仿佛听见体内精密运转的齿轮卡进某个错位的凹槽。

他咬了一口甜筒，奶油沾在唇边像道叛逆的白胡子，那个二十三年没出过播报事故的何炅好像突然就活过来了一样。

一种不必完美的松弛感在空气里发酵，余安安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他滑稽的模样。

换作平常，他是做不出来类似举动的，可是今晚，余安安陪在身边，他忽然惬意了许多，甚至想要尝试一下与平日相悖的事情。

何炅把甜筒摇出了八二年拉菲的气势来，煞有介事的说道。

他边说边将最后一口吞下，寒意在齿间炸开，无所觉的拍了拍手。

妈妈，我今晚真的见到鬼了。

——

余安安踩碎路灯投在沥青路上的光斑，长发在夜风里炸成刺猬球。

身后三米处，何炅的皮鞋声像盘卡带的黑胶唱片，总在即将靠近时被她加速甩开。

余光瞥见何炅弯腰捡起她甩落的玩偶，金属链缠在他指间像条认罪的银蛇。

玻璃橱窗倒映出她鼓起的腮帮，她看到何炅的影子正在弯腰把玩偶重新挂在她的背包上。

夜风卷起落在地上的糖纸，锡箔上的小熊贴画在路灯下闪了闪。

何炅的笑纹在眼角漾开时，像初春解冻的溪流漫过经年累月的冰层。

那枚总被唇膏修饰得恰到好处的梨涡，此刻毫无防备地陷落。

余安安看见他虹膜里浮动的碎金，是导播间永远调不出的暖光参数。

就在那一刻，她的心脏软的一塌糊涂，像是被泡在蜂蜜与赌气酿成的琥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