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沅第二天到东宫的时候,案上那颗放在她这边的木桃不见了。
她站在案前看了一会儿。珠子还在朝门的方向,青桃排在珠子旁边,桃核在碟子里攒了五颗。可原本搁在她这边的木桃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木头搁久了会在漆面上留印,比周围稍微亮一点。她伸手在那道印子上摸了一下,然后转头去找刘据。
刘据坐在殿后窗边,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他没在看。他手里握着一把小刀,正低头削着什么。汐沅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指尖夹着一块木料,形状已经出来了——比之前那颗木桃更小一些,只有小指头的一半大,但形状更圆,像是刚长出来的桃子。
“你把它削了?”
“嗯。”刘据没有抬头,刀尖在木料上轻轻刮了一下,“那颗太方了。放在案上像石头,不像桃子。”
“所以你把它削小了。”
“削圆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那块小木料举到光下看了一眼,“这颗削完,两颗一起放。一颗太方,一颗太圆,摆在一起刚好。”
汐沅在窗边坐下来看他削。他的动作不快,每一刀都削得很薄,刀尖在木料上留下的痕迹细密均匀。她注意到他削的时候左手会把木料转一下角度,让刀锋跟木纹的方向保持一致。削下来的木屑卷成小小的卷,落在窗台上积了一小堆。
“你以前刻过东西吗?”她问。
“小时候跟太傅学过刻印。”刘据说,“印是方的,桃子是圆的。不一样。”
汐沅伸手从窗台上拈了一片木屑卷放在掌心里。木屑很轻,带着一点桃木的淡香。她把它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然后放回窗台。刘据削完最后一刀的时候把木桃举起来对着光转了一圈,然后递给她看。那颗木桃比早上那颗圆一些,底部被他用刀背磨平了,能稳稳地立在案上。他把两颗放在一起比了比——一颗偏方,一颗偏圆,大小差不多。
“这颗还是小了一点。”他说。
“不小。”汐沅把两颗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并排托着,“一颗方,一颗圆。跟真桃子一样,没有两颗长得完全一样的。”
刘据看着她手心里那两颗木桃,没有立刻说话。他从她手心里拿起那颗偏方的,放在案上珠子左边,又把偏圆的那颗放在珠子右边。两颗木桃把珠子夹在中间,像两扇打开的门。汐沅低头看着那个排列,然后伸手把两颗木桃往珠子的方向各自推了半寸,让它们挨珠子更近一些。
“这样就对了。”她说。
刘据把竹简翻到下一页。汐沅在案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今天的存稿。下午的风从正门吹进来,窗台上那堆木屑卷被吹散了几片,其中一片落在案上,刚好卡在珠子和木桃之间的缝隙里。汐沅没有把它拿开。
傍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汐沅在共享文档里加了一行:“今天两颗木桃都削圆了。一颗放左边,一颗放右边,珠子在中间。窗台上留了一小堆木屑卷,有一片卡在珠子和木桃中间。”
杨雪舞看完回了一条:“木屑卡在中间——这个细节比直接写‘他们挨得很近’好一百倍。”
傅晚凝在后面跟了一行:“圆的桃子,方的桃子。两颗都不一样。这样就对了。”
晚上朱舒瑶在电子小屋里整理来稿的时候收到一篇新的。写的是他在路上看见一个老木匠在刨一块木头,刨下来的木屑卷成卷落在脚边,老人没有扫,就那么让它们堆着。他写道:“我问他为什么不扫,他说‘刨花卷着的时候好看,等它自己散开就不好看了’。”
朱舒瑶读完这篇之后在末尾加了一行批注:“这篇留。等他扫的时候,好看的就已经不在了。”她写完批注之后把文档往前翻,翻到前天那篇写树根的稿子,在两篇之间加了一行小注:“树根在长,刨花在卷。都是活的。”
刘彻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青桃。他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篇稿子,看完之后没有评价,只是把那碟桃子往她手边推了推。朱舒瑶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果肉比昨天更甜了一些。她吃完之后把桃核放在碟子边沿,看见碟子下面压着一片刨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卷得很紧,像一颗还没展开的芽。
她低头看了那片刨花一会儿,然后把它拿起来放在信号灯旁边。灯光照在刨花的卷上,影子落在桌面上,像一道小小的、还没写完的弧线。
汐沅晚上写存稿的时候在共享文档里加了最后一句话:“木桃削圆了。一颗方,一颗圆,珠子在中间。窗台上有一堆刨花卷,有一片卡在缝隙里,有一片卷在灯旁边。”1
今日份审美又升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