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舒瑶第一次在片场被人看出来,是服装师先发现的。
那天拍的是晴儿给老佛爷端茶的戏,朱舒瑶站在回廊下,手里端着道具茶盘,正要跨过门槛往殿内走。服装师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把她手里的茶盘接过去,低声说:“朱老师,您的腰封今天要不要松一格?刚才那条拍出来,腰封勒得有点紧。”
朱舒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封。晴儿的旗装需要系腰封,今天系带的时候她扣在最外面一格,可刚才走了两遍,腰封边缘确实有点压着小腹。她点了点头:“松一格吧。”
服装师帮她重新系腰封的时候,手在她腰后多停了一息,然后什么也没说,把系带往外放了一格。朱舒瑶回到镜头前继续拍,那条一遍过了。导演喊“收工”的时候她从回廊上走下来,刘彻站在侧门外面靠墙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带水的?”
“从你喝粥比吃饭多那天。”刘彻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今天腰封松了一格?”
“服装师看出来了。”
“她没说别的?”
“没说。”朱舒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但她放系带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刘彻把杯子收进包里,没有继续问。两个人并肩往明清宫苑外面走。朱舒瑶走路的步子比上周慢了一些,刘彻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横店的午后阳光从梧桐树叶子之间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像是被筛过一遍的金粉。他那个位置刚好替她挡掉了右侧来的风。
“你每天都站我右边。”朱舒瑶忽然说了一句。
“右边是风口。”刘彻面不改色地答,“左边是墙。右边风大,站着挡一下。”
朱舒瑶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没有拆穿他——这几天她其实注意到了,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站在左边,因为左边是太阳晒到的方向;下午回来的时候他站在右边,因为右边是迎风的方向。他那个“身后半步”不是随便站的,每一步都量过。
“你今天在片场站了多久?”她问。
“没站多久。”
“桃枝开窗了?”
“开了一会儿。”刘彻顿了一下,“你端茶盘跨门槛的时候,腰封确实紧了一些。朕在空间里看见了。”
朱舒瑶没说话。她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她跨门槛的时候重心往后仰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腰封勒住的位置正好压着那道还不太明显的弧度。她在镜头前没有表现出来,可他知道。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朱舒瑶忽然停下来。刘彻跟着停了,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等了两息,然后听见她说:“你站前面来。”
刘彻往前迈了一步,跟她并肩站着。朱舒瑶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让两个人的距离从半臂缩到了一拳。她靠在他手臂上安静了几息,然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刘彻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在她松开手之后重新回到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幅跟她完全同步。
下午汐沅穿过光门去东宫的时候,把这件事写在了共享文档里:“今天姐姐让姐夫从身后半步站到前面来。站了两息,又让他回去了。她说‘站前面来’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姐夫往前迈了一步,刚好跟她并肩。”
杨雪舞看完之后在下面回了一句:“两息。不多不少,够她靠一下。”
傅晚凝加了一行:“然后他回到半步的位置,继续走。”
傍晚朱舒瑶在电子小屋里整理来稿。今天收到一篇新的,写的是他在路上看见一对男女走路,男人始终走在女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女人走快他也走快,女人停下他也停下。他写道:“他们之间隔的距离一直没变。女人有时候会回头看一眼,男人就往前走一步,跟她并肩走几步,然后又退回去。我跟着他们走了一段路才发现——那个距离不是固定的,是活的。”
朱舒瑶读完这篇之后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批注:“这篇留。不用改。他写得比我看得清楚。”
刘彻从外面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青桃。他在桌边坐下来,把那碟桃子放在信号灯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篇稿子。他看完之后没有评价,只是把那碟桃子往她手边推了推:“今天的熟了。比昨天的甜。”
朱舒瑶拿起一颗咬了一口。果肉脆生生的,比前几天多了一缕很淡的甜。她吃完之后把桃核放在碟子边沿,然后在文档末尾又加了一行:“今天的桃子比昨天甜。他尝过了。”
空间信号自动生成了一段标注:“距离记录更新:半臂→一拳(短暂)→半臂。步频同步率:持续稳定。关联事件:孕期腰封调整。”她没有删掉那行标注,只是把碟子里最后一颗青桃推到了刘彻手边。
窗外横店的夜灯亮着,灵泉空间里那片桃林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枝条。信号灯在桌角亮着稳定的蓝光,那碟青桃放在灯旁边,桃核已经被收进了碟子下面的小竹篮里,明天会有人把它埋进空间里的那棵树下。
汐沅晚上写存稿的时候在共享文档里加了最后一句话:“今天姐姐让姐夫站前面来,靠了两息。然后他回到半步的位置,继续走。半臂的距离还在,但它已经跟早上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