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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

周一早晨七点,明清宫苑门口已经拉好了横幅。“还珠格格短剧版开机大吉”十个大字在晨风里微微鼓动,香案上供着烤乳猪和水果。朱舒瑶到的时候剧组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她换上晴儿的旗装,对着化妆间的镜子整理领口的时候听见外面鞭炮响了一声。

“开机仪式开始了!”高晓静在门口探头,“快出来上香!”

朱舒瑶走出化妆间的时候,晨光正从飞檐之间斜斜地插进来,落在她浅蓝色的旗装上。她走到香案前接过那炷香,弯腰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旁边的主演小燕子和紫薇的演员她昨天都见过了——两个年轻姑娘,一个活泼一个文静,跟她说“晴儿姐姐好”的时候笑得真诚。

鞭炮又响了一串,导演端着大喇叭喊“还珠格格短剧版开机——大家辛苦了——”。朱舒瑶站在人群里微微笑着鼓掌,感觉到心口有一点暖意漫上来。灵泉空间里那片桃林正在被晨光照亮,刘彻应该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隔着那扇桃枝替他开的窗看着她。

上午拍的第一场是晴儿在御花园里偶遇紫薇的戏。剧本写得很简单,晴儿在廊下摘花,紫薇路过,两个人聊了几句天。导演让她们先走一遍情绪,不用正式拍。

朱舒瑶站在回廊拐角处,伸出手去够旁边一棵道具树的枝条——指尖悬在半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这个动作跟从前在未央宫桃林里伸手够花的姿势一模一样。她微微侧过头,看见紫薇从前面的路走过来,她笑了一下:“紫薇姑娘,你来得正好。这花开得真好,老佛爷正念叨着要几枝插瓶呢。”

紫薇的演员愣了一下,然后接上了她的戏:“晴儿姐姐,我来帮你摘。”

两个人站在廊下摘花的时候导演没有喊停。她让摄影师偷偷开机录了一段,后来这段被剪进了正片里。导演后来说:“朱舒瑶摘花的那个动作太自然了,好像她摘过几百年花一样。”

朱舒瑶没有解释。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枝道具花的时候,灵泉空间里刘彻正坐在竹屋前看了她一个上午。

中午收工,朱舒瑶换了衣服走出明清宫苑。高晓静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摇头说“今天下午有点事,明天再聚”。高晓静没多问,挥挥手就走了。

朱舒瑶走到明清宫苑后门一条人少的巷子里,灵泉空间的桃枝从心口探出来,在空气中画了一道金色的门。她弯腰钻进去的时候,刘彻正站在桃林边缘等她。

“拍得不错。”他说,“朕看见你摘花那一下——像以前在未央宫。”

“那是道具花。”她笑着走过去挽住他的手。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她挽着他胳膊的手,没有抽开:“你妹妹下午也要进来。”

“汐玥?”

“她说要来宣室殿找卫子夫聊天。”刘彻顿了顿,“她说要写第二本书,书名叫——”

“《历史不如本人说》。”朱舒瑶替他说完了,“她前天晚上跟我提过,说要找汉朝真人采访,第一站就是卫子夫。”

刘彻沉默了一下:“她跟卫皇后能聊什么?”

“历史书上写的东西。还有你没写的东西。”朱舒瑶抬头看着他,“她觉得书上的字写得再好,也不如活人站在你面前说一句。”

刘彻没有反对。他转身带着朱舒瑶穿过桃林往宣室殿方向走,脚步平稳而自然。他已经很熟悉这个空间了,穿白衬衫走路带风的姿态跟穿玄色深衣时一样从容。

下午两点,宣室殿侧殿的偏厅里摆好了茶。朱汐玥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本新买的空白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表情认真得像在备战高考。

卫子夫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朱汐玥立刻站起来了。她按照刘彻教她的礼节行了个汉代的揖礼,动作不太标准,弯腰的时候差点撞到茶案角,但诚意十足。

卫子夫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现代T恤和运动鞋的小姑娘,没有露出半点惊讶之色。她微微颔首回了一礼,声音温和:“你姐姐跟我提过你。坐吧,不必拘礼。”

朱汐玥坐回蒲团上,笔记本打开放在膝盖上,第一行字已经写好了:“时间:元鼎六年春。地点:未央宫侧殿。采访对象:卫皇后。”

她抬头看着卫子夫,认真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书上写您出身不高,是真的吗?”

卫子夫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真的。朕——我原本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女。先帝看中了我,入了宫。”

“那您怎么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卫子夫放下茶盏:“因为我知道该站哪边,不该站哪边。”

朱汐玥低头飞快地记了几个字:“知道分寸。”

她抬头又问:“那您跟李夫人——跟我姐姐的前世——相处得好吗?”

这个问题让偏厅安静了两秒。卫子夫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朱舒瑶,朱舒瑶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卫子夫转回目光落在朱汐玥脸上:“她入宫那年我已是皇后。她没有想过要我的位置,我也没有必要为难她。我们之间没有仇,只有疏远。疏远有时候比仇恨更安全。”

朱汐玥认真地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批注:“卫皇后说她跟我姐的前世没仇,她们只是疏远。”

卫子夫看着这个小姑娘低头记笔记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你跟你姐姐不太像。”

“哪里不像?”

“她入宫那年十五岁,坐在我面前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直接。”卫子夫说,“她会在心里想一百遍才开口问。你想到什么就说了——倒也不错,省得猜。”

朱汐玥抬头冲她笑了一下:“谢谢卫娘娘夸奖。”

卫子夫端起茶盏挡住了嘴角那一点笑意。

后面的两个钟头里,朱汐玥问了卫子夫很多问题:她怎么看待汉武帝、后宫里谁是真正聪明的人、最难的年份是哪一年、有没有后悔入宫。有些问题卫子夫回答了,有些问题她只是沉默地喝了一口茶,摇摇头说“这个不便说”。朱汐玥没有追问,她觉得那些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夕阳从侧殿的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的时候,朱汐玥合上了笔记本。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简体字,夹着几个她现学的汉代用词批注。她站起来认认真真地对卫子夫行了个礼:“卫娘娘,谢谢您今天跟我说这么多。我第二本书写好了寄给您看。”

卫子夫放下茶盏:“你第二本书写好了,送一本到我这里来。我想看看你们这个时代的人怎么写我们。”

“一定送到!”

朱汐玥抱着笔记本蹦蹦跳跳地跑出偏厅,朱舒瑶在门口等她。卫子夫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姐妹俩往桃林方向走的背影,暮色铺在她们肩上,暖金色的。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侧殿。

朱汐玥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卫子夫的方向,忽然压低了声音跟姐姐说:“她笑起来挺好看的。书上说她心思深,可我觉得她只是把心思藏得深,不代表没有。”

朱舒瑶挽着妹妹的手没有接话。她看见灵泉空间里那棵最老的桃树正在暮色里簌簌地落花,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像无数个细小的、无声的句子。

那些书上没写的东西,正在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一笔一笔地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