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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长乐未央佳人难再得

朱星禾是下午去的东宫。

她已经有段日子没去看汐念了。前阵子忙着书坊的事、忙着长歌和念彻、忙着肚子里这个日渐显怀的小家伙,一晃神大半个月就过去了。今天难得空下来,她换了一身浅色的常服,头发松松挽着,穿过宣室殿侧廊往东宫的方向走。

东宫的院子比她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些东西。廊下挂了两只新做的灯笼,竹骨素绢,上面画着几枝墨兰。老槐树底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套新茶具,旁边放了一碟没吃完的米糕。正殿偏殿的门都开着,偶尔有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过。

朱星禾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看见汐念,也没看见刘据。她正要往书房的方向走,听见偏殿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说话声。她绕过回廊,看见汐念坐在后院的石阶上,膝上摊着一卷竹简,旁边坐着一个穿浅青色深衣的年轻女子——正是太子妃身边新配的侍女,叫青杏。两个人正低头对着那卷竹简说着什么,汐念手里握着一支笔,在竹简上画了几道,又抬头问青杏:“这个字是不是写错了?”

青杏凑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奴婢不识字,太子妃问殿下吧。”

汐念把那卷竹简合上放在膝上,叹了口气:“他今天去宣室殿了,还没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些字,又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笔,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一转身就看见朱星禾站在回廊拐角处看着她。

“姐!”汐念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通报?”

“刚到。你在练字?”

“嗯。”汐念把那卷竹简递给她看,“殿下让我每天写二十个大字,说是练手腕。我写得不太好。”

朱星禾接过来看了一眼。竹简上写着竖排的隶书,笔画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起笔落笔的痕迹清晰可见。写的是一段《诗经》里的句子——“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她看了一会儿把竹简还给汐念:“比上个月好多了。”

“真的?”

“真的。你以前拿笔都不稳。”

汐念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些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竹简和笔递给旁边的青杏,然后拉着朱星禾在石阶上坐下来。后院比前院安静一些,风穿过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汐念坐了一会儿,忽然偏头问了一句:“姐,你肚子是不是又大了?”

朱星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快四个月了。”

“那这次是弟弟还是妹妹?”

“不知道。你猜。”

汐念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弟弟。”她顿了一下,“长歌和念彻都是女孩,这次该轮到男孩了。”

朱星禾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汐念又坐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朝偏殿里面跑进去,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卷竹简出来递给她:“姐,这个给你看。”

朱星禾接过来展开,是一卷手抄的帛书,字迹端正,看得出抄写的人花了不少工夫。封皮上写着几个字——《太子妃日记》。她翻了两页,里面记的是汐念在东宫的日常——某日读《诗经》三卷、某日学写隶书二十字、某日跟刘据去宣室殿请安、某日独自在院子里看槐树落叶。文字简短,但每一行都写得很认真,像是一个小姑娘在慢慢记录自己正在走过的路。

“你写的?”

“嗯。”汐念蹲在她旁边,双手托腮看着那卷帛书,“殿下说,我可以把自己每天做的事记下来。以后回头看,就知道自己长大了多少。”

朱星禾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昨天的事——“下午在院子里捡了一片槐树叶,夹在《诗经》里。殿下回来看见,说叶子压得太平整了,帮我重新压了一遍。”她看完这一行,把帛书合上还给汐念:“写得好。以后这卷帛书要是攒多了,也可以拿到书坊去卖。”

汐念眨了眨眼:“太子妃日记也能卖?”

“开心书坊什么都能卖。”朱星禾站起来拍了拍裙摆,“只要你写得够真。”

汐念把那卷帛书抱在怀里,低着头笑了一下。暮色从院墙外面慢慢漫进来,把整座东宫染成一层暖金色的轮廓。朱星禾要走的时候,汐念送她到回廊拐角。两个人站在廊下,汐念忽然伸手碰了一下朱星禾隆起的腹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姐,等他出来了,我带他去看槐树。”

“好。”

朱星禾从东宫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刘据从宣室殿的方向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见她站在宫门口,停步行了一礼。朱星禾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汐念在后院练字呢。”

刘据点了点头,目光朝东宫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进去。朱星禾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转身朝宣室殿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当天晚上,天幕上大唐太极宫中,李世民看着汐念抱着那卷《太子妃日记》站在廊下的画面,对长孙皇后说:“她把自己的日子记下来了。以后回头看,就知道自己走了多远。”长孙皇后轻声应道:“她嫁进东宫的时候才十二岁,如今已经能安安静静地练字、写日记、等一个人回来了。”

大明应天府中,朱元璋看着东宫后院那棵老槐树和树下蹲着的小姑娘,难得没有出声。马皇后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他开口:“她嫁进东宫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如今看着,倒像个小大人了。”马皇后点了点头:“日子是慢慢过的,人也是慢慢长大的。”

南京奉天殿中,朱棣望着天幕上那卷写着《太子妃日记》的帛书,对徐皇后说:“她记的那些事,都是东宫里的寻常日子。可就是这些寻常日子,才撑得起以后的路。”徐皇后轻声应道:“寻常日子过好了,大事才拿得稳。”

汉宣帝朝的未央宫中,刘询和许平君并肩坐在廊下看完了这一幕。许平君轻声说:“太子妃在写日记,记自己每天做的事。”刘询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等这本日记攒厚了,她大概也会像她姐姐一样,把日子写成书。”

宣室殿的烛火今夜燃得很暖。刘彻批完最后一卷奏章的时候看见朱星禾坐在窗边翻一卷竹简,旁边放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卷竹简,是刘据让人送来的《太子妃日记》抄本,封皮上写着“第一卷”。他翻了两页放回案上,在她旁边坐下来:“汐念写的?”

“嗯。今天在东宫看见的。”

“写得怎么样?”

朱星禾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比你写得好。”1

段评

老师,不够看呀,(*≧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