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天上午，朱星禾难得没有戏，坐在别墅客厅里看新剧本。汐念趴在她对面的茶几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七年级历史课本，正歪着头盯着其中一页看。

然后她忽然抬起头，表情像刚刚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姐，我昨天历史课背到汉武帝了，里面有一段……李夫人，倾国倾城，汉武帝宠妃，以皇后之礼下葬。”

朱星禾翻了一页剧本，没有说话。汐念的声音慢慢拔高了：“姐，你之前演过《李夫人传》，你跨过那扇门进去的地方是汉朝皇宫，你认识汉武帝，你还把人家叫夫君——”

她把课本啪地合上了：“姐，你是不是就是那个李夫人？”

朱星禾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昨天光顾着看帅哥去了——”汐念捂了一下额头，然后又猛地抬起头，“所以你就是汉武帝的李夫人？你真的是那个倾国倾城的李夫人？史书上写的那种？？”

“史书上写的不全对，”朱星禾把剧本翻到下一页，“但大差不差。”

汐念安静了三秒钟，然后跳了起来：“那你嫁给我姐夫——不对，那你嫁给了汉武帝刘彻——那你就是汉朝的皇后？！你是我们朱家的后人，嫁给了汉朝皇帝——”

她掐着自己的手指算了一下：“那我们家岂不是有一位两千年前的皇帝老祖宗当亲戚？朱元璋要是知道他的后人嫁给了刘彻，他不得——他不得高兴坏了！”

朱星禾放下剧本看着她：“你认识朱元璋？”

“历史课本上见过啊！”汐念振振有词，“明朝开国皇帝！我们姓朱，说起来他可是我们老祖宗！他要是知道他后人有这么大出息——”

她顿住了，歪着头想了想：“姐，你说……朱元璋会不会也在某个地方看着你？”

朱星禾沉默了一拍。她知道天幕那边的确有人在看，包括朱元璋。但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笑了一下：“可能吧。”

“那他一定很高兴，”汐念笃定地说，“自家后人嫁给了汉朝皇帝，这辈分直接拉满。”她说完又补了一句，“那我也算有个皇帝姐夫了是吧？”

“你早就是了。”

“昨天那个帅气的太子哥哥呢？”

“那是你姐夫的儿子，刘据。”

汐念再次安静了，表情从“震惊”变成“认真思考”，又从“认真思考”变成“若有所思”。然后她重新把历史课本翻开，翻到了汉武帝那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小字：“太子刘据，卫皇后所生……”

她看了一会儿，合上课本，抬头对朱星禾说：“姐，我下午还能过去玩吗？”

“过去？”

“去汉朝皇宫。”汐念坐直了身体，“我去找太子哥哥。”

朱星禾看着她：“你找他干什么？”

“聊——聊天。”汐念说得理直气壮，“了解一下历史书上没写的东西。”

朱星禾看了她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看剧本：“自己跟桃枝说一声。”

下午的时候，汐念第二次推开了那扇衣柜里的木门。

她这次换了一件姐姐给她准备的汉服——浅绿色曲裾，配一条月白色的腰带，头发梳成了双髻。她从时空门里探出头的时候，左右看了看，确认殿内没人，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宣室殿的东侧有一道回廊，她顺着回廊走了约莫五十步，迎面遇见了一个人。刘据正从廊下经过，手里拿着一卷书简，抬头看见她的时候，脚下的步子顿了一拍。

汐念站住了，朝他挥了一下手：“太子哥哥！”

刘据握着书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记得这个小姑娘——昨天在殿门口缩成一团、眼眶红红的、张口就要他做男朋友的那个。他低头看着她，表情端稳如常：“你……又来了。”

“嗯，我姐姐同意我来的！”汐念仰头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手里那卷书简，“你在看书吗？看什么？”

“《论语》。”

“哇，好厉害。”她说得很真诚，然后往前凑了半步，“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吗？”

刘据沉默了一息。他原本是要去东宫的书房的，但此刻他看着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脚步没有挪开。他想了想，说了一句：“你识字吗？”

“简体字我识得，繁体字……可能得猜。”

“那你跟我来。”

他把汐念带到了东宫的书房里。书房不大，三面墙都立着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竹简和帛书。刘据把她领到案前坐下，把那卷《论语》摊开在两人中间，用指尖指着第一行：“‘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他解释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看她一眼，确认她是否听懂。汐念坐在他旁边听得认真，偶尔歪头想一想，偶尔问一句“这句话是不是跟我们现在说的那个意思差不多”。刘据起初还带着一种“要认真教”的端稳，教着教着声音渐渐放松了些，指字的动作也不那么僵硬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刘据合上书简，看了她一眼：“你姐姐……以前也坐在这个位置看过书。”

“我姐以前经常来你这儿看书？”

“不是经常。”他顿了一下，“偶尔。她有时候会来借一些史书回去看。”

“那她现在也来借？”

刘据看了一眼窗外，暮色正在汉宫的飞檐边缘铺开：“她现在不用借了。父皇把整个殿里的书都搬到宣室殿给她了。”

汐念笑了一下，从坐垫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那我也该回去啦。姐姐说晚饭前要回去，不然她得担心了。”

刘据也站了起来，送她走出书房。廊下的风带着暮色特有的凉意吹过来，把她肩上垂落的一缕碎发吹到脸侧。汐念走到回廊拐角，回头看了他一眼：“太子哥哥，我下次还能来找你看书吗？”

刘据站在廊下，暮色把他深色的衣摆染上一层暖光。他看着那个站在拐角处的小姑娘，安静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能。”

汐念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转身跑远了。

天幕上，那些看着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大明应天府中，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对马皇后说：“那丫头的妹妹，刚才说‘咱朱家的后人嫁给了汉朝皇帝’。”

马皇后含笑：“她倒是会算。”

“她算了朕也算算，”朱元璋摸着下巴，“刘彻那小子……按辈分算起来，得叫咱一声老祖宗吧？”

马皇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大明南京奉天殿中，朱棣站在窗前望着天幕上那个浅绿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徐皇后在他身侧轻声说：“那位小妹妹倒是自来熟。”

“随她姐姐。”朱棣说，“她们姐妹俩，胆子都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