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星禾今天收工早,下午三点多就回了别墅。她上楼换衣服的时候,汐念正趴在客厅茶几上写第五章的大纲,听见脚步声抬头喊了一声:“姐你今天好早!”
“嗯,今天戏不多。”朱星禾换了件外套走出来,“我过去一趟,晚饭前回来。”
“你去哪儿?”
“去……”朱星禾顿了一下,“见个朋友。”
汐念看着她走上楼,又听见楼上传来了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她咬了咬笔帽,放下笔,悄咪咪地站了起来。
她一直知道姐姐有事瞒着她。那扇衣柜门有时候推开,姐姐走进去,再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那种很老很老的木头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像历史课本插图里那种宫殿的气味。汐念没问过,但她一直好奇。
她踮着脚尖上了楼,推开门缝,看见姐姐推开衣柜里面那扇木门,门后透出一片暖融融的烛光。朱星禾迈过门槛走进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光线里。
汐念咽了口唾沫,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那扇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比她想象中更亮,带着一种暖黄色的、像油灯燃烧的质感。她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一步迈过去的时候脚底下的触感变了。从别墅二楼卧室的木地板,变成了硬邦邦的、踩上去会发出沉闷回响的青砖。烛火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站在一间极大的殿室里。头顶是横梁和木雕的纹路,脚下是铺满了整个地面的青砖,远处放着宽大的案几和烛台,案上堆着成卷的竹简——竹子做的简,用细绳串起来的那种,像她在博物馆里见过的东西。南侧开着几扇窗,窗格外是层层叠叠的飞檐和瓦顶,远处暮色正在落下来,把整座宫殿染成一片深青色的轮廓。
她张了张嘴,先是小声说了一句:“这是……汉朝皇宫?”
然后她转头看见了一整排站在墙边的宫人——穿着深衣、束着发冠、垂手而立,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这个人从哪儿冒出来的”表情。其中几个张着嘴,进退两难。
汐念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门框。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救——救命啊——鬼啊——!”
她转身想往回跑,但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门板在她面前严丝合缝地关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只有她自己这边的烛火。她伸手推了两下没推动,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不——不是——这里是汉朝?汉朝??我姐呢?我姐刚才不是进来了吗??”
她缩在门边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妈呀——真的穿越了——这不是拍戏吧——谁搭的景这么大——”
她正抖着,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深色深衣的年轻男人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应该是来取东西的。他走进殿中看见门口缩着一个小姑娘时脚步顿住了。
汐念抬起头。烛火照在来人的脸上——眉目清朗,身量高挑,发冠束得整整齐齐,深衣的衣摆垂到脚面,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棵被月光洗过的松树。
她眼泪挂在睫毛上,嘴却已经快过了脑子:“哥哥你好帅气……”
刘据握着竹简的手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奇异衣裳的小姑娘,目光从她沾着泪水的睫毛移到她抖抖索索的袖口,又回到她脸上。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太子特有的端稳:“你……是何人?为何在此处?”
“我、我……”汐念吸了一下鼻子,在巨大的恐惧和巨大的惊艳之间来回弹跳了一下,最后脱口而出,“哥哥你好帅气!你可以做我的小男朋友吗?”
殿里安静了。刘据手里的竹简差点没拿稳。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他胸口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短袖、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辫、眼眶还是红的小姑娘,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嘴角动了动,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帅!真的!”汐念擦了擦眼泪,大概是因为面前的人看起来实在太像真人、太不像“鬼”了,她慌张的情绪被某种更强大的本能接管了,“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我可以——”
“咳。”
殿外传来一声低咳。刘彻负着手走进来,身边跟着已经换好汉服的朱星禾。他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缩成一团的汐念,又看了一眼握着竹简僵在原地的刘据,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据儿,你手里那卷竹简快被你捏裂了。”
刘据像是被这一声拉回了神,松开手低头看了看竹简的边角,声音有些紧:“儿臣……儿臣来取《盐铁论》的抄本。”
朱星禾走过去把汐念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袖子上的灰,低声说了一句:“你怎么跟过来了?”
汐念的脑子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完全恢复,她抓着姐姐的手臂,用一种又委屈又兴奋的复杂语气说:“姐!你老公长得好看就算了!刚才那个哥哥也好好看!你们家基因是不是开挂了?”
刘彻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刘据,又看了一眼汐念,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嘴角却翘了一下。刘据耳尖泛着微红,低头把竹简卷好,快步走出侧门去了。快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哥哥——我还会来找你的!”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走得更快了些。
刘据走到廊下时,迎面撞见刘髆。十六岁的少年看见自己兄长面色微红脚步急促,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兄你脸怎么红了?”
“无妨。”刘据快步走过,留下一句,“你妹妹来了。”
“什么妹妹?”刘髆站在原地想了想,没反应过来。
殿内,汐念已经缓过来了。她坐在朱星禾旁边,双手捧着宫人端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抬头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烛火和横梁,然后感慨了一句:“姐,你家真大。”
朱星禾在她旁边坐下来:“以后要过来先跟我说一声,别自己乱跑。”
“我这不是好奇嘛……”汐念低头看了看杯中的水,“那刚才那个帅气的哥哥是谁呀?”
“太子刘据。”
汐念眨了眨眼:“太子?那——那我刚才是不是说了大逆不道的话?”
“你说要人家做你男朋友,”朱星禾平静地喝了一口茶,“算是冒犯储君。”
汐念捂住了脸,指缝里露出来的耳朵全红了。
刘彻坐在对面,看着这对姐妹,不动声色地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