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七组邀请驻站  原创女主和蓝湛     

无题

墨染君王心

五月十二,天晴。

婉兮一早从空间里取了两册新稿,封皮分别写着《武媚娘传奇》和《沉香如屑》。她坐在书案前翻了一遍——《武媚娘传奇》是灵泉空间里浮出来的电视剧转译,写的是则天皇后从才人到帝王的生平;《沉香如屑》则是一卷神仙情缘,比《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更缠绵些。

她研好墨,在两册书的封底各批了一行小字:"每日发二卷,连续半月,勿断。"

芸娘取了书稿去西厢交代抄手。婉兮靠在椅背上,把脚搁在一只小矮凳上——肚子六个多月了,腿脚开始有些浮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圆鼓鼓的腹部,又看了看窗外正从东边升上来的日头,忽然想,今日还有件正事要跟赵构谈。

午后,赵构果然来了。

他从后窗翻进来时手里提着一竹篮新摘的莲蓬,莲子还裹着绿衣。进门看见婉兮正半躺在软榻上翻书,脚踝微微肿着,连忙把莲蓬搁下,走到榻边蹲下来,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脚踝,拇指按在浮肿处缓缓揉起来。

"御医说了,每日要按一盏茶的功夫。"他低头揉着,手法比上回又熟练了些。

婉兮靠着软榻,看着他低头认真按揉的模样,忽然开口:"太上皇他们的事,你想过没有?"

赵构的手停了一瞬。他没有抬头,可指尖的力道轻了些:"想过。"

"金人那边一直在放风声,说愿意放归徽钦二帝。"婉兮的声音平而稳,"他们是想让你为难——迎回来,你怕皇位不稳;不迎回来,天下人会说你忘父忘兄。"

赵构沉默了片刻。他继续揉着她的脚踝,拇指缓慢地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朕登基十一年,前几年一直在逃。从应天逃到扬州,从扬州逃到杭州,从杭州逃到海上。那时候朕想,父皇和兄长在金人手里受苦,朕却连岸都站不稳,算什么儿子、什么弟弟。"

婉兮没有接话。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低垂的睫毛。

"可这两年——"赵构抬起头看她,眼底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你来了。书坊开了,民心慢慢聚了,岳飞那边又打了胜仗,朕才觉得自己像个皇帝了。如今他们说要迎回,朕……"

"你在怕什么?"

赵构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脚踝在他掌心里渐渐褪了些肿。最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怕他们回来了,朕就做不成这个皇帝了。怕朝中人会想'既然太上皇和旧太子回来了,那高宗算什么呢'。"

婉兮从榻上坐直了些,腹部的弧度抵着她的膝。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说:"赵构,你有没有想过——赵家的公主也可以继承皇位?"

赵构猛地抬头。

婉兮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前面大唐的时候,高宗李治就想过让太平公主继承皇位。他还跟大臣们商量过,只是大臣们不许,才罢了。可那也是有人想过的,有过这个先例。"

赵构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说出话来。

"你怕迎回太上皇会动摇你的皇位——可如果你现在就开始布局,立一位赵家的公主为储,哪怕只是放出风声,朝中局势就会完全不一样。到时候太上皇回来了,发现皇位已经传给了下一代,且是赵家的血脉……他还能说什么?他能把公主从皇位上拉下来吗?"

赵构的手指在她脚踝上微微收紧。他低头想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你让朕立公主?立谁?"

婉兮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六个多月的腹部圆润地隆着,夏衫薄薄地覆在上面,能隐约看到里头的胎动偶尔鼓出一个小小的包。

"他,"她轻声说,"或者她。尚不知男女。可如果她是女儿,你愿意立她做储君吗?"

赵构看着她的肚子。掌心里那个小东西方才还安静着,此刻忽然轻轻动了一下,隔着皮肉顶了顶他的手心,像在说"听见了"。

赵构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下那轻轻的一顶,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时漏出的光:"朕的女儿……做皇帝?"

"你看则天皇后。"婉兮从榻边拿起今日刚交出去的《武媚娘传奇》稿本,翻到某一页递给他,"她做皇帝的时候,天下没乱。她选贤任能,开科取士,治得比前面几任都好。女人做皇帝,不是不行,只是没人试过。"

赵构接过那册书稿,翻了几页。灯下他的侧脸被烛光映得明暗分明,眉头渐渐展开了些。他合上书稿时忽然问:"这本书——你什么时候写的?"

"今早才给抄手们。每日发二卷,连发半月。"

赵构看着书稿封皮上的"武媚娘传奇"四个字,又看了看她隆起的腹部,忽然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婉兮从榻上撑着腰慢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拟诏:有女当如则天,皇嗣之位当立贤不立长。"

她愣住了。

"这诏书朕先存着。"赵构搁下笔,转头看她,"等孩子生出来,若是女儿,朕就拟正式诏书;若是儿子,这诏书就当朕没写过。"

婉兮看着纸上那行墨字,看着他在灯下微微泛红的面颊,忽然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肚子太大,环不拢,她就侧着身子靠在他肩上,脸贴着他的颈窝。

"你当真敢?"

"你连史书上写朕写得不好都敢告诉朕,"赵构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朕还有什么不敢的。"

窗外暮色渐浓,蝉鸣声低下去。婉兮靠在他身上,闻着他衣襟上的墨香和灵泉空间的桃花甜气,忽然觉得那个悬了许久的"迎回太上皇"的问题,好像被一扇新打开的窗透进来的风吹散了些。

而西厢的抄手们已经掌了灯,正伏案誊写《武媚娘传奇》的第一卷和第二卷。墨香穿过院中暮色,混着桃花的甜和稻田的熟,丝丝缕缕地漫进阁间的窗。

腹中的小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像在纸上的那行诏书旁悄悄踩了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