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詹娟跟着韩清萍去韩家吃早饭,饭菜还没上桌,詹娟妈就一个劲地催促詹娟和韩二宝赶紧吃饭,也一个劲地催促韩队长赶紧去队里开结婚证明。
詹娟父母想趁热打铁,在今天上午一起去蒲包公社把詹娟和韩二宝的结婚手续办了,说是办好后两老才安心回重庆,至于婚期定在啥时,两家再商量。
韩队长自然明白詹家的意思,先没顾上早饭,就独自去队里开好了证明。
早饭后韩二宝和詹娟一家便去公社办结婚手续。
韩清萍也要开学了,在家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打算和詹娟父母一同回重庆。
将近中午的时候,韩二宝和詹娟一家欢欢喜喜的回来,有韩队长打上的结婚证明,结婚手续自然办得很顺利。
韩家人见詹娟一家高高兴兴的样子,也知道事情已经办妥,准备饭菜,打算小小庆贺一下。
詹娟父母从蒲包公社回到韩家,屁股还没坐热,就嚷着要詹娟带着去知青点看看,于是詹娟一家便去知青点。
临出门的时候,韩队长对詹娟父母喊道:“两亲家,早点回来吃午饭。”
詹娟父母听得异常高兴,笑呵呵地连声回答:“亲家放心,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詹娟一路欢声笑语地走在前面,詹娟父母一路跟着。
韩队长见詹娟一家去了知青点,连忙招呼一家人来堂屋商量韩二宝的婚事。
大家应声进得堂屋坐下,韩队长直奔主题对一家子人说:“如今韩二宝和詹娟办了结婚手续,虽还没办酒席,但已是法律上的夫妻了。”
韩队长讲到这,吸了口土烟继续说道:“如今詹娟已怀了四、五个月的身孕,是我韩家的种,昨晚我和你们娘商量了一下,打算就让詹娟先住过来,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韩二宝和韩清萍听得父亲的意思,自然同意,高兴得手舞足蹈。
韩大宝和田素芬见是父母的意思,也没多话可说,连声说:“可以,可以。”
于是詹娟搬进韩家住的事就这样决定了下来。
大家询问韩队长啥时举办婚礼,韩队长说:“先征得詹家人意见后再做打算。”
再说詹娟一家来到知青点,詹娟父母一见是茅草房屋,和韩家房屋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想到这群孩子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是一阵叹息。
这时天津和李大庆已从村外溪边回来,躺在自己床上吹着壳子,大多关于重庆、关于过去的玩伴和同窗生活,也有些向往,不过是彼此些回忆、安慰罢了。
雷抗美和金丽娜坐在那堆带回的复习资料旁,拿上书,简直是爱不释手,游历书海,如饥似渴,仿佛想要一下子看完所有的资料。
詹娟领着父母进屋。
雷抗美和金丽娜正在认真地看书,没注意到大家进屋,詹娟故意地咳嗽几声,雷抗美和金丽娜才抬起头,连忙高兴地起身让座。
大家彼此是一阵嘘寒问暖,安静的屋子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隔壁屋子的余天津和李大庆听见这边一阵热闹,也赶紧翻身起床,来到女知青宿舍一探究竟。
大家见詹娟父母第一次来到知青点,很是高兴和热情,佘天津赶忙去为詹娟父母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开水,詹娟父母觉得天津这孩子很懂事,很是夸奖了一番,惹得平时调皮捣蛋的天津很不好意思。
“天津也是懂事的孩子?那我们是更懂事的孩子。”詹娟一边靠着妈妈的肩膀,一边做着鬼脸向天津取笑道。
大家也随声附和,几位年轻人很是对天津一阵挤兑,就连平时很少取笑他的雷抗美也不惜口,天津只好默不作声。
一阵嬉闹之后,雷抗美和金丽娜坐在床沿上,余天津和李大庆背靠墙根站着。
詹娟父母起身站起来,认真地打量屋子一番,小小屋子被打理得还算干净整洁,只是遮蔽木窗的报纸有半边已经显眼地脱落,迎着山风在瑟瑟发抖,透进阵阵凉意。
詹娟妈伸手去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分明喉咙有些哽咽地问道:“孩子们,晚上冷不?”
几位年轻人都明白詹娟妈的担心,异口同声地答道:“不冷,早就习惯了。”
这一声早就习惯了,像刀子一样凿着詹娟父母的心,本来高兴的脸一下子像霜打了一般,詹娟妈的眼睛开始发红,眼里滚动着泪珠。
“见到孩子,应该高兴才是,年轻时遭些罪,受些苦,对今后有好处。”詹娟爸见状赶紧对詹娟妈安慰起来,打着圆场。
大家见詹娟爸妈变得不开心的样子,努力劝慰着詹娟爸妈坐下,想转移话题,努力寻找些开心的话。
“舅舅、舅妈,给我们讲讲您们年轻时候的事吧。”雷抗美对舅舅、舅妈说道。
大家一听这个话题很不错,都想了解些上一代人的事情。
特别是天津,他是多么想了解自己爸妈年轻的故事,他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于是,大家都附和道:“给我们讲讲吗?”
詹娟爸妈听大家这么一说,陷入了深深地沉思,过了好一会儿,詹娟妈大口地喝了一口水,像是润了一下喉咙,爽快对大家说道:“好,今天我就给大家讲讲我们年轻时候的事情。”
大家都静静地围坐在一起,竖起了耳朵。
詹娟妈回忆起往事,往事如昨,历历在目,仿佛一下子又年轻起来,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着青春朝气和梦想的年轻时代。
年轻时代的往事慢慢地呈现,时间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初期,回到了重庆谢家湾的育才中学。
詹娟妈慢慢道来,像是喃喃自语:“我和詹娟爸、雷抗美妈和余天津父母和你们一样是儿时玩伴、育才中学的同窗,只不过余天津父母和雷抗美母亲学习成绩好,都考上了大学,成了解放后第一届大学生,余天津爸妈考进了西南政法学院,后来进了官场,雷抗美的母亲考进了重庆医学院,后来成了一名妇产科医生。”
讲到这里,詹娟妈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和詹娟爸因为学习成绩不好,没有考上大学,只得进了工厂,当了工人,然后结了婚,平平淡淡地生活,后来有了女儿,就是詹娟,生活没多大起色和变化。”
“舅舅,讲讲我爸妈的事情”雷抗美急不可耐地说。
詹娟爸见外侄女提起自己的妹妹,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声音也大了许多:“抗美的妈妈,是我们家的骄傲,从中学到大学学习成绩好,一直很优秀,在大学认识的雷抗美爸爸,是一位很优秀的帅哥,毕业后成了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后来两人走到了一起,有了雷抗美和抗美弟弟两个孩子,虽然作医生都很忙,但那时全家其乐融融,很幸福。”
雷抗美听到舅舅的讲述,眼前一下子浮现出了解放碑那自家的小楼,年轻时爸爸妈妈那美丽的笑容,似乎也看见了弟弟那蹒跚学步时可爱的样子。
雷抗美下意识地突然对舅舅问道:“舅舅,我们家的房子还在不?,您去看过没有?"
雷抗美舅舅听雷抗美突然这么一问,表情变得很凝重起来,语气也开始变得有些低沉,没有直接回答雷抗美的问话,像旁边无人,继续自言自语地说着:“多好的医生,多好的一家人,不知咱了,知识分子成了臭老九,家一下子没了,也不知何时你们一家人才能团聚,这也是你外婆的一块心病。”
听着这话,雷抗美早已泣不成声,抗美舅舅开始自责起来,说当着孩子的面,不该讲这么些丧气的话。
几位女生也跟着抹泪,大家对雷抗美好一阵安慰,雷抗美才缓缓平静下来。
这时抗美舅妈突然冒出一句话:“雷抗美爸妈被下放到东北农场,还是拜余某所赐。”
雷抗美舅听雷抗美舅妈说这话,开始变得有些生气,立马制止抗美舅妈继续往下说,赶紧说道:“让你不要提这事,当着孩子的面还提。”
雷抗美舅妈听抗美舅舅这么一说,便不再开口说话。
虽然大家没在意雷抗美舅妈讲话的弦外之音,但雷抗美已经听出了舅妈的话里有话,同时也感觉到了爸妈的下放似乎和一个姓余的人有关系。
当然当着大家的面,而且似乎舅舅也有些生气,雷抗美不好对舅妈刨根问底。但话有说回来,雷抗美在心底起了疑心,想着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雷抗美舅舅觉得扫了大家的兴致,便乐呵呵地对大家说:“现在比刚开始闹文WHDGM那会好多了,什么文斗啊,武斗啊;什么BHP呀,ZFP呀,整天闹得不亦乐乎,有时还闹出人命。”
雷抗美舅舅望了一眼站在墙根的余天津,下意识地对余天津问道:“对了,余天津,你爸好像是ZFP?”
大家都看着余天津,弄得余天津很不好意思。余天津知道这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叔,你是哪一派?”李大庆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既不是BHP,也不是ZFP,我只是一名工人”抗美舅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好像不只是回答给这些人听,又好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观点与立场。
雷抗美舅舅像是逮着余天津不放,但也不提余天津爸,专门谈起余天津的妈妈。
“余天津,你妈妈年轻时候,也是我们学校的一大才女,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好,我记得那会,扎一对羊角辫子,总是有说有笑,很讨人喜欢。”抗美舅一边讲着,一边仰起头,像在回忆着那已失去的光阴。
许久没说话的雷抗美舅妈这时补充道:“就是可惜了,刚工作一两年就过世了。”
“爸妈,余天津妈是得啥病过世的?”詹娟忍不住对爸妈问道。
大家看看詹娟爸妈,又看看站在墙根一声不哼的余天津,也异口同声地对詹娟妈问道:“到底咋回事?”
余天津虽然没问,但他是最希望得到这个从没有人告诉他的答案,他静静地听着。
这时詹娟爸接过了詹娟妈的话,对余天津意味深长地说道:“余天津,你妈是个善良的妈妈,生你那会,你爸爸正在外地开会,等我们把你妈送进医院,医院说难产,问你妈要先保谁?”
詹娟爸用手指拭了拭眼角,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说道:“你妈毅然对医生说一定先保住孩子,就这样保住你的生命,而你年轻的妈妈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余天津听到这里,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眼里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他跑回自己的宿舍,倒在床上,是嚎啕大哭。
李大庆和金丽娜赶忙过去安慰余天津,但余天津把自己关在屋内,无论大家怎么喊,他始终不开门,无可奈何,大家只好又回到女知青宿舍。
詹娟爸妈让大家不要去打搅余天津,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大家觉得也对,就没再去理会余天津。
詹娟爸妈见时间已经不早,说该回韩家吃午饭,便起身和大家告辞,詹娟和韩清萍紧随其后。
临出门时,詹娟用手指了指隔壁,小声对大麦庆说:“好好照顾一下天津。”
大庆摆摆手说道:“知道了,走吧。”
这时雷抗美也跟了去,大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也没在意。
雷抗美跟了半里来地,让舅舅和詹娟先走,说自己有话要问舅妈。
雷抗美见三人已经走远,转身要向舅妈问话,还没开口,詹娟舅妈就先对詹娟说:“孩子,我知道你想问啥,不过你舅舅不让我告诉你啊。”
“舅妈,我知道您刚才还有半句话没说完,我就想知道你说的姓余的是不是余天津爸?是不是天津他爸使坏导致我爸妈下放的?”抗美没听进舅妈说的啥,反倒是连忙问了两个问题。
雷抗美舅妈显得很无奈地对雷抗美说:“我们本不想告诉你,怕影响你们年轻人之间的相处。”
“我会处理好的,舅妈您就告诉我好吗?”抗美近乎哀求的口吻对舅妈说。
雷抗美舅妈扭不过抗美的苦苦哀求,指了指路旁的一块大石盘对雷抗美说:“来,坐下,舅妈慢慢告诉你。”
雷抗美和舅妈并排坐在那个大石盘上,雷抗美舅妈开始对雷抗美说道:“雷抗美,在告诉你事情缘由之前,我和你舅舅都希望你做到上代人的恩怨不管下代人的事,你能做到吗?”
雷抗美只是在嘴里嗯了一声,表示同意了舅妈的话。
雷抗美舅妈再三叮咛,才缓缓告诉需抗美爸妈下放大兴安岭农场的缘由,只不过都是传言,是真是假还很难确定。
原来,抗美爸妈下放后,邻里间都有一个传言,说是当时还在渝中区任革委会主任的天津爸整的材料,因为只有余天津爸才对雷抗美爸妈一清二楚。
虽然后来余天津爸调到了九龙坡区,但大家都一传十,十传百,许多人都知晓了这件事,都认为余主任没良心,连自己发小一家都要整,因此詹家和余家也从此断了联系,不再往来。
雷抗美听舅妈一说,简直五雷封顶,她真不相信一直睦邻友好的两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开始变得义愤填膺,脸一下子也变得刷白起来。
雷抗美舅妈离开时再三对雷抗美说:“这不关余天津的事,这不关余天津的事呀,千万不要折怪余天津,千不该,万不该是余天津的父亲。”抗美舅妈说完这话,用手拍了拍雷抗美的肩膀,赶紧去追詹娟他们。
雷抗美坐在那里,没回应舅妈半句,分明满脸充满了仇恨,独自在那儿待了很久,才气冲冲地回知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