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风月无边（2）

新婚第一夜，赵钰就喝得醉醺醺的，直到半夜才回来，她缩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却被人一把拉起，猛地惊醒。

红烛摇曳间，她只看见一双怒气腾腾的眼眸，用厌恶到极点的目光看着她。

赵钰丑八怪，滚，给小爷滚！

她颤栗着身子，还没开口，赵钰早将她连拖带推，粗暴地轰出了门。

她连鞋子都没来得急穿，披头散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上还画着可笑的新娘妆，本就恐怖的一张脸更加似极了鬼魅。

夜里巡逻的仆人来来往往，好奇地打量着她，窃窃私语，眸中是不加掩饰的讥笑与同情。

她抱紧双肩，浑身哆嗦着，在冷风里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听笙就被撵到了赵府一处废弃的杂物室里，昏暗的小房间，即使整理过了，也是透着扑鼻而来的腐朽之味，连一盏灯也没有。

府中有些姿色的婢女，都偷偷幸灾乐祸着，语带嘲讽，乌鸦永远都是乌鸦，怎么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说是明媒正娶的夫人，可听笙在赵府的地位连个下人都不如。

自从在门外冻了那一夜后，听笙就时常咳嗽，想是染上了风寒，天气渐渐转凉，她咳得也越发厉害，被衾却依旧单薄，央求了管家好几次也没有人来给她换。

病怏怏地躺在床上，听笙迷迷糊糊中，脑海里又闪过了出嫁前，母亲望着她的那双泪眼。

前几天她托府里好心的厨娘带了封信出去，信上什么也没提，字里行间满是知足，说自己在赵府吃得饱穿得暖，叫母亲勿念笙笙。

虽是在红袖馆长大，但傍着冰娘，耳濡目染下，听笙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样样也是拿得出手。

她天资聪颖，馆里的老鸨曾感叹，若不是这张脸，听笙也许就能继承母亲的花魅之名了，可还好是那张脸。

这是丑陋的容颜带给听笙唯一庆幸的事情。正胡思乱想着，吱呀一声，似乎有人推了门进来。

听笙昏昏沉沉间，耳边只听见轮椅转动的声音。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她病得神志不清，还以为是娘亲见了信，这么快就来探望她了，不由地抓住了那只手，急切地问道。

听笙娘亲……你是娘亲吗？

那边顿了顿，房间里不知何时缭绕起一股草药的清香。许久，男子温声开口。

洛闻我是洛闻，洛阳的洛，如是我闻的闻。

洛闻，赵府的讲席先生，坐着轮椅，戴着面具，学术渊博，医术高明，背地里却有家门称他一声丑八怪。

他幼时被火烧伤过，断了腿，毁了容，一张脸沟壑纵横，看了直让人做噩梦，平日里便都戴着面具。

当初听笙刚嫁过来时，府里有好事的下人纷纷玩笑，赵府又多了一个丑八怪，正好成双成对了。

闲言碎语传到听笙耳中，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对那位洛先生多了一丝好奇，却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了第一次接触。

洛闻一日日煎好药送来，听笙的病渐渐好转，她从不问洛闻为何待她如此好，她想，也许这就是同病相怜罢了，只有身处其中者才能明白对方的苦楚。

不知不觉中，她把他当作了诺大的赵府里，唯一能亲近的人。

病好后，听笙去了洛闻的小院，怯生生地开口。

听笙先生，我想跟您学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