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我故技重施,在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愉从车下溜了出来。繁华的洛阳城内,那些人的警惕性比在城门口更低,也让我再次钻空子得手。
然而溜出了车队,我却傻了眼。
洛阳城的繁荣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在这个世界从没见过的两三层高的建筑比比皆是,装饰得金碧辉煌,店铺鳞次节比,行人摩肩接踵。就连那些街角的叫花子也比城外的嚣张了许多,我刚刚在街首出现,就看到几个恶狠狠的壮年乞丐从地上站了起来,气势汹汹朝我走过来,吓得我一溜烟钻进了一个不知通向何方的小巷,没命地跑了。
茫然徘徊在陌生的街头,如果说在乡间的人们只有一种对生命的漠视,令我感到恐惧,那么在这座大城里面,人们又有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并不可怕,却使人无比难受。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感受到身份所带来的压力!那些投射在我身上的漠然视线已经算是比较温和的,最痛苦的是当无数鄙视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就仿佛千万根针同时刺着我的皮肤,一直蔓延到神经,几乎全身都痛起来。
在城外,我为了找到食物而拼命,然而在城里,别说找到食物了,就连是否能活着去寻找食物都成为悬念。在这种富庶的地方,乞丐们似乎也结成了不同的势力,像我这种初来乍到的,没有任何能力的人,似乎连被招揽的边都挨不上,直接被定性为排斥和打压,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被人斥骂和段打,讨不到任何东西吃。有心要找个正经的工作,然而时值乱世,没有人愿意雇用我这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人,瘦弱而又没有一技之长的我在那些人眼中还不如一只鸡来得有用,实在饿得不行,就算想铤而走险也无法在奸猾的城里人手中讨到半点便宜。
一时之间,我竟然陷入了绝境!
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到一口东西,几乎就靠着污水沟里乌黑的脏水勉强活着,浑身上下拿不出一点力气,我可以感觉到生命正从身体里一点一点流失,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活不久了......
可是,我不甘心!我好不甘心!!
这么多的磨难啊!从山贼的蹂躏下挺过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躲过了野兽的威胁,逃脱了成为别人盘中餐的可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线曙光,难道却要倒在这里不成?
此刻,只要能活下去,我情愿将自己卖给恶魔......想笑,到了嘴边却变成不成声的低泣,想哭,却连动动嘴皮的力气都没有,还想奢望得到恶魔的“眷顾”,可说不定连恶魔也嫌弃我的没用呢!
拿出手里紧攥着的一把泥土,这是我唯一的“财产”了。
那是号称可以吃的一种土,而且管饱。能不饱吗?吃下去的泥土无法消化,就那么在胃里撑着,怎能不饱?但那却是变相的自杀啊!当肚子里再也撑不下泥土,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的时候,人的死期也就到了。所以,我找到这种东西,却从来没有吃过。
但是如今,不吃,能行么?
任何一点机会都不能放过,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几率。我要活下去,我必须有点力气,才能为自己争一条活路!
深深叹了口气,我抓起一点泥土,吞了下去。浑浑噩噩中,我突然觉得身旁有人,随即疲软井且麻木的身躯居然也开始有了点感觉。
努力睁开眼睛,一切如流水般涌入我的脑中。我想起来了,因为几天没吃东西,我实在撑不住了,便失去了知觉。那么,我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死了?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丝竹之声,待我的眼睛慢慢睁开,注意力稍微集中了少许,才发现眼前不远的地方灯火辉煌,喧嚣的人声,钗光鬓影,杯盘交错,足以让人忘却这个纷乱而残酷的人世,沉迷在虚幻的无极乐园。
而我,却正躺在一堵冰冷的围墙下,那方的热闹与这厢的凄清相对照,近在咫尺的距离,却竟然恍如隔世。
“喂,你醒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我努力抬起头,看见面前的矮瘦男人面带不屑地上下打量着我,问话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讥嘲:“你这叫花子,怎么倒在我们门口?多晦气!”
....这里是哪里?”我喘着气问。“这里是春月楼,姑娘们卖笑的地方。”
“卖笑?”我的脑子暂时一团糨糊,然而不久之后,我便慢慢理解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快起来吧!”男人用脚踢了踢我,我这才发现刚才身体的感觉就是被他踢出来的,“快点跟我走!也不知道你这乞丐撞了什么好运,妈妈居然大发善心要救你。”
我震惊的头脑这才稍微镇定下来。
那么说,这里就是所谓的妓院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