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似乎很看好四阿哥？”
兰馥与安陵容自幼相伴，她知晓除却懦弱的主母和箫姨娘的关怀，在毫无亲情可言的家中，看似性情柔和的安陵容早已冷硬了心肠。
“说不上看好，只是觉得这孩子有几分心性。”安陵容比之四阿哥大不上多少，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的，“明明受尽了白眼，别说孩子，一般人怕是都心生怯懦退意，四阿哥却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小主是起了恻隐之心，所以最后才教了四阿哥一招？”
“我哪儿有什么恻隐之心。”安陵容轻笑一声，“四阿哥年纪尚浅，心眼子却比三阿哥不知多了多少，我就算无心他也能悟出来。许是想着结一份善缘吧，皇上子嗣稀薄，再受厌恶也是个皇子不是？”
更何况正是因为厌恶，才会潜意识少几分猜忌。
从来没有放在眼里的东西，谁知道有一天他就会大有作为呢？至少安陵容就是这么定义自己的。
……
九州清晏。
丝竹之声由湖上传来，舞姬青绿衣裙随乐曲飘扬，轻歌曼舞，动人心脾。
“宫规严明，虽是宗族，但非大节庆不得与嫔妃同聚。你父亲不是京官，想来未曾见过这几位王爷。”甄嬛倾身与安陵容说道。
今日温宜公主周岁宴，嫔妃皆是盛装出席。
甄嬛一袭松霜绿三镶三滚墨底蓝紫祥云旗袍，配着透绿沉稳的翡翠串珠，珍珠玛瑙单边流苏既庄重又不失俏丽。
长眉入鬓、胭脂敷面，清丽的面容在锦衣华服和翠玉明珠地辉映下，增添了如牡丹盛开一般的雍容华贵之色。
安陵容身穿罗兰紫旗袍，肌肤如雪似玉，双瞳剪水盈盈。虽输于甄嬛四分清绝，却亦独有一番令人惜玉怜香的动人之姿。
“姐姐忘了，除夕阖宫夜宴，亲王贵眷也是来了的。”
听她提起阖宫夜宴，甄嬛神色一顿，难以克制地溢出星星点点的难堪。
除夕夜晚，她借病躲过了阖宫夜宴，却私自跑出了碎玉轩。借守岁许愿之名在皇上面前露了脸，顺水推舟地侍寝得了恩宠。
她虽不是第一个侍寝的新人，却是最受皇上宠爱的新人。然而夜夜笙歌之下后宫非议连篇，那段时日，恩荣与耻笑并存。
甄嬛自小与男子一般习三书五经，她若是男子，自认必定是与父亲一般的纯臣。但是那一夜的举动，却打破了她对自己的希求。
直至现在，哪怕地位逐渐稳固，她依旧无法直面，总是避而不谈。
“不过我不比姐姐自小在京城长大，便是上一次远远瞥过一眼，也分不清谁是谁。”
安陵容似是丝毫不知甄嬛对除夕夜的抗拒，只是恰好提了一嘴，很快便转换话题到了甄嬛相比于她更为矜贵的家世。
甄嬛的面色从容了些许，细细介绍道——
“皇上左侧位列第一的，是十爷敦亲王和他的福晋，下面那位是五爷恒亲王及其福晋。”
“十爷生母是先帝孝昭仁皇后的亲妹妹，身份贵重，看着不怒而威。”
“十爷不得先帝宠爱，是出了名的坏脾气。不过人人都知他与福晋伉俪情深，对福晋极其之疼爱，妹妹不必害怕。”
安陵容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应和，“姐姐不过几句话便让我记住了这些亲王，若是没有姐姐，我当真是什么都不懂。”
二人说悄悄话间，雍正举杯向敦亲王敬酒。
九州清晏为公主周岁庆生，论尊卑嫡庶本该由亲王题词，最后却是雍正先行。
他心中有气，又不能对着位高权重的敦亲王发怒，只好转而投向了迟迟不见人影的果郡王。
慎贝勒与果郡王情同兄弟，为其告罪，好在雍正并不深究。这位十七爷越是闲云野鹤，他才越是放心。
“端妃娘娘驾到——”
耳畔传来太监的传唱，安陵容不禁看向华妃。
她坐在后排，仅能瞥见华妃的侧脸，但那被强行压制的怒火与恨意依旧滔天。便是听见“端妃”二字，就足以让她气得发抖，胸口上下剧烈地起伏着。
端妃资历深厚，年纪颇长，谈吐间沉声静气，好似一本古朴的书卷。纵使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却不减风韵。只是常年病弱，身子单薄，似是风吹就倒。
安陵容也是第一回见她，这才明白，为何华妃即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有强横的家世所依靠，都拿这个女人没办法。
她实在是像一口深不可测的井水，看似不比湖海磅礴，孱弱又孤苦。可是一颗石子下去，深不见底……
端妃请安后似是碰巧与甄嬛对上视线，她顿了顿，似笑非笑，“皇上又得佳人了……”
“端妃常年累月不见生人，所以还保留着当年的眼光啊。”皇后意味深长道。
她来得突然，不过位份摆在这，妃位之一，自是留了席位的。
“上次相见，还是温宜公主满月的时候呢。”端妃还没坐下就忍不住感慨道，言语中都透露出对温宜的喜爱。
听她这么说，曹贵人立刻吩咐乳母将温宜抱了过去。
“本宫有心想抱一抱温宜，但是本宫没有力气，反而怕摔了她。吉祥……”她转身从婢女打开的钿合中拿起一串璎珞，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温宜的颈上。
雍正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这个项圈是你的陪嫁，温宜还是个小孩子，怎能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皇上好记性啊！”端妃笑了笑，“只可惜臣妾长年累月地病着，留着也是可惜了……温宜她那么可爱，给她正好！”
从踏入九州清晏到现在，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雍正都显露出几分愧疚。
一个谋害侧福晋的罪妃，当真能受如此厚待？安陵容着实不信。
“姐姐觉不觉得这位端妃娘娘属实可怜。”安陵容压低了声音，倾身与甄嬛说道，“听说延庆殿的宫人都受尽其他太监宫女的欺辱，但是皇上皇后甚至于太后，似乎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一般。”
甄嬛以为她是担心自己落得这个境地，出言安慰，“到底是妃位，那些人明面上应当不敢做得太过分。虽说各个儿都捧高踩低，但若不是华……不是她有意打压，以皇上的态度，端妃娘娘也能安然。”
她三言两语将问题的重心又移到了华妃身上。安陵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包括她。
“所以姐姐更要小心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过轻微，甄嬛未曾听清。
安陵容摇了摇头，看向她，“没什么，不过是感叹一句，只盼着咱们姐们能在后宫安稳下来。”
甄嬛莞尔一笑，“独木不成林，但只要我们姐妹齐心协力，定能谋得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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