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两人,静寂而凝重的气氛渐渐扩散。
守在廊道上的人面面相觑,神色紧张,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不敢放松。
他们从未见过皇上和嘉主儿红脸,在潜邸时嘉主儿便受宠,从来都只有别人艳羡的份儿。
正是因为未曾面临过如此焦灼的情形,贞淑等人也格外忧心。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感情上何尝不是这样。
两人不曾争吵过,谁也不知这一吵会让永寿宫迎来什么样的境况,自家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朕曾经问过你,你想要什么,你只说什么都不求。”乾隆注视着眼前的女人,明明分外熟悉,却又觉得陌生,“今日,朕再问你一遍,你想要什么?”
金玉妍神色自若,抬眸看向他,“臣妾想要的从未变过,臣妾求的只是立身之地。”
乾隆走近了几步,低眸细细端详着她,“立身之地,什么样的立身之地?位列皇贵妃,成为圣母皇太后的立身之地?”
他知道玉妍所求并非如此,脱口而出却成了这样。
被欺骗的愤怒与被蒙蔽的失望,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而心中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乾隆就不免想起他的嘉妃,他的玉妍,不知道哄骗了他多少次,让他误以为两人情意相投,实则形同陌路。
“在皇上心中,臣妾竟是这样的人。”金玉妍似笑非笑,双眸中多了几分水色,暗含嘲讽,“臣妾要的立身之地,不过是求得平安之所。臣妾纵有千百种谋划,也只是希望能和永珹在宫中平安度日。”
瞥见她泪珠盈睫、黯然伤神的模样,乾隆心中起了悔意,背在身后的双手紧了紧,转过身不再看她。
“朕只是希望你能对朕坦诚些……朕给不了你皇贵妃之位,永珹也的确坐不上储君之位,但是朕身为人夫,身为人父,怎会连保你们母子平安都做不到!”
身为至高无上的天子,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那和昏庸无能之人有何区别。
金玉妍抬手抹去眼角划过的泪痕,“即使皇上能护着臣妾和永珹,臣妾也不愿再任人宰割。”
她不想再受人摆布,不想再被迫安排,她的命运应当掌握在她自己的手上。
“所以你要的不只是平安之所……”乾隆眸光晦暗不明,对于她暗藏已久的野心,不觉失望,却有些生疏,“朕早该知道,你聪慧又通人心,怎会等闲。”
“臣妾甘愿平凡度日,却注定不能无为。”金玉妍低吟道,话语中除了无奈便是自嘲。
从玉氏到深宫,她若是无为,怕是连骨头都不剩了。
乾隆默然无语,少时,他转头紧盯着金玉妍,“你大可向以前一样哄骗朕,为何今日却要硬生生撕开你我之间的幻境?”
或许,他宁愿被哄骗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残酷地明悟他们之间的隔阂。
“皇上也知道,那只是幻境而已。”金玉妍与他的视线交错,“若是仅有臣妾一人,臣妾宁愿带上一辈子的脸谱与皇上相伴,可是永珹不行……深宫残酷,皇家无情,臣妾不得不谋划,又如何还能不动声色地欺瞒天子?臣妾更无颜面对皇上待臣妾的一片真心。”
“你还知道朕待你一片真心!”乾隆挥袖将案上的茶器扫落在地。
名贵的羊脂白玉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不复温润晶莹。
贞淑和丽心听到了好大一声动静,心神一紧,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殿内,跪倒在地。
“皇上恕罪!”
乾隆冷眼扫向两人,想开口禁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他闭了闭眼睛,大步离开。
尽职尽责的李玉一直守候在外,见皇上出来,躬身跟了上去,只是在踏出宫门前,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