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湘君

　　宫宴真的是无聊到不能再无聊了。

　　因为上次在杜府的前车之鉴，我并不敢多喝酒，但是菜看起来也并非那么好吃。

　　而且皇上太后和几位娘娘都在上头坐着，我不敢太过失礼，都已经忍了好几个哈欠了。

　　杜问凝看我昏昏欲睡，轻轻掐了我一把：“明絮，醒醒，要不要出去转转？”

　　我费力地抬起我沉重的双眼皮：“好啊，可以出去吗？”杜问凝点点头，对着身后的宫女说了什么，然后就起了身。

　　我拍拍自己的脸，对哥哥说要出去醒醒酒，便跟着杜问凝一起出了殿门。

　　即使是秋天，迎面吹来的风还是暖暖和和的。外面天色已晚，宫里各处都挂起了红色的灯笼。

　　刚刚的宫女跟我们一起出了门，问我们要去哪里。杜问凝看看我，我说去御花园。

　　御花园内有一处凉亭，我和杜问凝在那里坐下，一时间相对无言。

　　但这样坐着实在尴尬，我便搜肠刮肚地找找能用的话题：“那个...今日梁家郎君可来了？”

　　杜问凝抬头看着我：“来了，就坐你对面席上。”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对面是武官席，他难不成是军中之人吗？

　　“梁家是什么官呀？”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杜问凝歪歪头，不解地看着我：“梁老将军不是你兄长的上司吗？你兄长没有提起过吗？”

　　我连忙否认：“未曾。”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心虚，于是站起来四周走了走。

　　正当我准备坐下来时，看到了一个特别眼熟的身影。

　　那个身影远远地站着，我逆着光，看不太清他的脸，但是不管是身形还是身高，除了头发的长度不一样以外，怎么看都是我现代时从幼时认得的学长。

　　搞了个鬼。

　　心脏跳得厉害，我用颤抖的手拉了下杜问凝：“问凝，你看，那是哪家郎君？”

　　杜问凝一脸茫然，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转身离去了。

　　我心下失望，就催促着杜问凝回去，急切地想亲眼看看梁家郎君。

　　但梁家席位上，明显空出了一个位置。杜问凝小心翼翼地到处看了看：“咦？去哪里了？刚刚明明还在的？”

　　而直到皇上和太后离开，那个位置依然空缺。

　　我再次失望，也不想在这里待了，于是对父亲说我在宫门外等他们出来。

　　刚刚出殿门没几步，就听见远远的有争执声。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却正看见昭庆公主和另一名女子吵得不可开交。

　　而她们手上，各捏着施小娘托我带来的簪子的一端。

　　阮湘君冷冷道：“阿姐不会连个簪子都要和我过不去吧，况且这簪子本就是我的，何来偷窃之说？”

　　折叶跟我讲过，昭庆公主有个姐姐，封号永庆，生母是良妃。而这位永庆公主如今正在这里，颇为蔑视地看着阮湘君：“父皇会信吗？你以为是你想不给就不给的？”

　　这么过分！

　　虽然我内心的火“蹭蹭蹭”地往上冒，但心下还是怂的。

　　斟酌半晌，我把斗笠戴上，大步流星地冲到阮湘君身前：“问永庆公主安，问昭庆公主安。”

　　永庆公主似乎刚准备说什么，举着的手无处安放：“你是谁？”

　　我毕恭毕敬却十分生硬地说：“回公主的话，这簪子是臣女送与昭庆公主的，并不想假手他人。”

　　阮湘君意外地看着我。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我下了永庆公主的面子，但是她还是顾及着皇家风范，压低声音道：“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快滚。”

　　我并不怕她：“若是公主一定想要，那我只好把这个簪子拿回去了。”

　　永庆公主被我气得七窍生烟：“你说！你是哪家的姑娘！你说啊！”

　　阮湘君把我往后一护：“怎么，阿姐还想仗势欺人不成？”

　　永庆公主指了好几次我的脸，又甩了好几下袖子。

　　我安静地等着她爆发，但是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气冲冲地离开了。

　　待她走远，阮湘君大笑：“你看到她吃瘪的样子了吗？哈哈哈哈，真是解气。季明絮，没想到你这么大的胆子。”

　　哪儿能啊，我其实吓得快晕了！

　　我把斗笠摘下来，连连舒了几口气：“公主，您没事就好。”

　　阮湘君握紧了手上的簪子：“阮湘岚欺负我惯了，什么没事不没事的，我都不在意了。若是其他的东西倒罢了，只是这个簪子，母妃说让我好好保管，我怎么可能送给她。”

　　然后她抱了抱我：“今天谢谢你，季明絮，我算是交到你这个朋友了，记得经常到公主府来看我！”

　　我重重地“嗯”了声：“是公主要经常给我下帖子才是。”

　　拜别了公主，我回到马车旁。

　　折叶问我今日遇见什么麻烦没有，我想了想：“没有，但是认得了昭庆公主。”

　　折叶替我擦了擦脸上的汗：“昭庆公主是最不得宠的一位公主了，不过您与她来往也不一定是坏事。”

　　看出来了啊，昭庆公主一点都不得宠。我惆怅地叹了口气。

　　回府路上，季明峥在车外跟我交谈：“明絮，你觉得梁家郎君如何？”

　　我有些诧异：“兄长何故提起他来？”季明峥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无他意，因他今日夸你有才，便是问问。”

　　“我还没见过他的面，不过他的涵养，想来也是个堪当大用之人。”我又开始遗憾未注意对面席上的人了。

　　阿娘坐在我旁边，笑了：“我今日好好看了看那梁大郎，气度果真不凡，是个有礼貌、有分寸的好孩子。”

　　所以真的只有我一个人没看见他长什么样吗！

　　心中的悔意翻江倒海，和我考试结束后对答案，发现思路和过程全对，但是最后一步因为一个小数点算错时的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娘看我兴致缺缺，便开始跟我聊天：“絮姐儿长这么大，有看上的郎君吗？”

　　我惊讶得差点咬到舌头：“阿娘，我还小，想在您身边多待一会。”

　　阿娘笑着摸摸我的头：“嫁人要趁早嫁，不然年纪大了，会被人笑话的。正好，你兄长也到了年龄，我给你们一起找。”

　　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把头靠在阿娘的肩上，没有继续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