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屋坐在母后身旁，问道：“母后，这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什么症状？”

她细细回想：“大概……就在你离开后一周吧。这病真是奇怪得很，我竟治不了自己，也无法缓解病情的加重。料想是毒，却也诊不出毒来。症状么，记忆力有些下降，气息絮乱，对法术的驾驭能力也有下降，而且……”她顿了顿，隐隐有些颓废，“我的嗅觉也下降了。”

母后最为自豪的便是她超出常妖的嗅觉，在成为皇后之前，她曾是皇城风靡一时的神医，对药物的准确分辨让人赞叹，父王当时还只是砂影王朝的太子，看上了母后的技能与她的美貌，娶她回去做了太子妃，据说他们的爱情故事还被改编成了话本，茶馆的说书人们将它代代相传，成为了妖界一大经典。做了皇后之后，她也常被宫人调侃为“医痴”，而今这病却是连她都治不了了。

我心里也是苦涩万分，但是还不知道病因，我也无能为力。

安慰了母后一会儿，我朝门外走去。婢女铃儿正守在房外。

我向她走去，低声嘱咐她：“铃儿，你是母后的陪嫁丫鬟，母后的喜好、忌口什么的，你想必也比本少主知道的多。注意不要让有心之人乘人之危。另外，虽然皇后久居深宫，也不管六宫之事，但是你一个一等丫鬟，也别让他人轻易地骑你头上了。就算是主子的话，你也还是要掂量几分，不要全权奉命。”

铃儿虽是天真，到底还是在皇宫摸打滚爬了这么多年的人，当然明白我的意思。她微微俯身：“铃儿谨记少主教诲！”

我点点头，走出聆凤苑。

身后传来檬芩栩懒洋洋的声音：“喂，你就这样把我忘了？你现在要去哪？”

我头也不回：“去书房，见安席。”

他有些不满，像是闹别扭一般的问我：“你要把我扔这儿？”

我有点不耐烦了，转身欲说些什么，却正对上他深邃的湖蓝色眼眸。

我后退几步：“你想说什么快点说，我时间很紧的。”

他勾唇一笑：“你若答应湖灯节跟我一起去赏灯，我便告诉你。”

湖灯节是皇城的一个热门节日，在这一天，皇城尚未有婚配的少男少女们会聚集在悠旭湖旁，赏灯、猜灯谜，若是觅得良人，便可点亮手中的灯。在这一天，无论你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可向妖王（也就是我的父王）请求赐婚——当然答不答应便是另一回事儿了。

我想着反正这也没多大个事儿，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他笑意更浓，却是看得我有那么一瞬的心动了。

呸呸呸，色胚柒渺，想啥白日梦呢！

我收回心绪，便听见他说：“明日有恭迎会，你是主角。大家早几日便知道你要回来，你在路上时本就应该收到消息了。不过看你这还有闲心在宫中闲逛却不回府准备应对问责，我便擅自地认为你不知道了。”

听他一说，我不禁皱眉：“明日？可是我没有收到通报啊。”

他压低声音：“我听说，负责通报你的人，是那个二、公、主呢……”

他一字一顿地说，就像警钟一样，敲打在我心上。

心口又开始疼痛了，比上次更甚。

“嘶……”

这么久没发病，原来是要一起攒着送给我么？

强烈的刺痛感袭来，我忍不住攥紧胸口的衣裳，艰难地呼吸着。

檬芩栩眉眼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他伸出手想要扶住我踉跄的身子。我感受到他的气息，皱了皱眉，下意识躲过了他的手，躲完自己却也愣住了。他有些尴尬地缩回手，眼底闪过失落的光芒。稳了稳心神，他询问道：“怎么了？方才我那番话是不是刺激到你了……你等等，我去叫御医！”

我拉住檬芩栩的袖口：“不用。那群老古董什么忙都帮不了。你扶……呃，陪我去书房。”

他明显不快，但仍顺从我。我强撑着拖着身体来到书房，却打心底想着，不管怎样最好还是不要接受檬芩栩那莫名的好意。

我们原本没什么交集的，去了人界一趟，回来后，他竟表现得像是我跟他很熟一样，叫我一头雾水地也这般表现了。这其中要说真没什么我可就不信了。

罢了罢了，再怎么样，一个质子在这深宫中倒也确实是有些举步艰难。朝中官员贵族们又有不少老小姐是好年少清秀的妖的，檬芩栩长相虽不是美若天仙，倒也出众，哪能便宜了那些杂碎。

收敛了心绪，我强忍疼痛，将手掌轻贴在门上施术。

门无声地开了，我们被书房吸了进去。

门又悄悄地紧闭上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主！您又犯病了？！”正在翻阅一本古籍的安席听见动静回头探查，发现我紧皱着眉头艰难呼吸。

“少主，您等等，我去拿……”

我疼得冒出冷汗全部上了眼睛。他离开了一会儿，随后我听见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嘴里被塞进了一枚珠子一样的东西，一股冰凉从腹中升起直窜心窝，我冷得打了个颤。

痛感减轻了些。

“你喂我吃了啥？”我细细回味着那种冰凉的感觉，记忆中没有这样的感觉。

“玄冰草。”他一脸淡定，我倒不淡定了：“那可是我的珍藏品啊啊啊！你怎么能把它给我吃？！暴殄天物啊……”

“这怎么暴殄天物了？像你这样的人才配吃它。”檬芩栩见我无大碍，打趣道。

玄冰草虽说是草，其实是一种无叶花，状似珠子，眼球大小，色透明，无味，轻似浮云，口感冰凉，是最佳的镇痛药。玄冰草生长在极炎之地，花季七月中旬，每年有无数的人前去采摘，也有无数的人为采摘它而丧命。

这株玄冰草是我29年前采摘的，那时我亲眼看见我的随行侍女崔娥被极炎之地的恶灵所吞噬，本想救她的我却被其他恶灵绊住脚步，眼睁睁望着她被吞噬而无能为力的感觉当真不好受。

我叹了口气：“算了。没了就没了吧。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不值得。”

安席：“为你，什么都值得。”

啊，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笑了出来：“噗……突然这么矫情干嘛？好啦，我知道了。对了，安席，帮我把那件朝服从太女府拿过来，我明日要用。今日就住宫里了，免得明天又要跑一趟。”

“是。少主，那，明日的恭迎会……”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劳你操心，我自有准备。”想让我出丑？当然应该……成全她啦！（呃呃？）

安席怀疑地瞟我一眼，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我。

“对了，湖灯节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啊？”我无视了檬芩栩周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笑嘻嘻地问安席。

对此我有些心生不满，安席可是我的贴身护卫，谅谁也不能给他脸色看。檬芩栩想用气场压制住安席，偏生我从小自宫中长大，身上沾染了不少戾气，见他这般逾矩，脸上不由得一冷，随后将自身的气息朝檬芩栩身边挥散过去，他有些惊讶，遂即僵硬地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安席身边没有了檬芩栩的气息压制，眼神朝我这边扫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直视着檬芩栩：“这些热闹的节日属下并不喜参与，不过属下会在暗中保护少主。”

我点点头，转身拉着檬芩栩往书房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安席清冽的声音：“那株玄冰草，是王上赏赐的。”

我脚步一顿，接着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多了一抹笑容。

安席，真是个好下属啊。

相约五月湖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