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道俊挺身影不知循何而来。

青囊!
恰是杨坚。

伽罗,辅城王殿下。
他拱拱手,礼数也算周全,但任谁也听得出话里重量落在哪个名字上。
宇文邕淡淡一笑,回以颔首。伽罗原已渐生朦胧困意,见到他倒撑起点精神来,看了看他,又看青囊。
杨坚目光也凝着青囊,缓声道:

方才散席没看见你们,我就想着许是先出来了。
青囊反而淡然,闻言回之一笑,不见异样,一如所有寻常视之。
席间多喝了两杯,觉得发闷,所以出来散散酒气,不曾想这样凑巧,大家居然都赶一块儿了。不过,风吹多了又头晕,现在这个时辰,我和伽罗也正要回去了。

言语间,眉眼神色清浅,落落大方。她性情娴静却并非优柔,既下决断便不会缠绵,须知世上取舍,原就是有舍才有得的一博,世路无坦途,若还瞻前顾后才最无前路可通。
这桩婚约本也是没落定的事,既下定决心,自也大有可为。而既下定决心,便更何必给人无谓的会意。
青囊迎风而立,容姿美丽而姿态疏淡,杨坚稍微发怔,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从未得到过,就已经失去。他张口想要挽留,却竟一时呐呐不知言语。
犹怔忪间,伽罗向青囊更依近了些,牵过姐姐的手,向宇文邕道:

阿邕我们先走了。

你们夜路小心。
姐妹二人的倩影翩翩远去,宇文邕眸色微动,眼神转过尚也还立原地的杨坚,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深意。
此前他也见过这位如今上京都说会与独孤家三女成婚的世子,甫一入京就很闹出些事,引得坊间议论纷纷。不过宇文邕长在皇室,尔虞我诈最是见惯,深知虚实流言最不可信,很多时候你听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听到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虽然碰面不多,依宇文邕所见,这位杨世子,年轻,锐利,意气风发,与传闻很不相实,反而可辨其胸有沟壑,出身既好其他亦佳,在而今风云漫卷的上京也可称得上是难得的少年英才了。
品貌才能俱属上乘,独孤大人择婿,果然人品不俗。
只是……

杨世子,小王也告辞了。
宇文邕掩眸,情绪尽皆敛下,孤身踏着夜色离去。
乱世一如大夜弥漫,寒雾横生,烽烟四起,这世道不在乎。似这般浮沉世道,不在乎人心善恶、才资高低,只信奉成王败寇、弱肉强食。
生前王侯将相,身后都一抷土。
今日天骄,明日凡尘,如此种种,屡见不鲜。乱世天地,只由手握权柄之人定夺沉浮。
年轻的世子也许会是来日的骄阳,又也许只是夜幕万千流星中的一颗。
扶摇直上还是转瞬陨落?年轻的世子的宏图与志望都还徐徐待展,前路漫漫皆犹未知。
而宇文护已经权倾朝野,威压天下。
他输了,情之一字,他更已经输了最重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