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席面入夜才歇。
推杯换盏的宾客都渐渐散去,独孤家是新娘母家,与寻常来宾自又不同,故倒不急,只是方才席间敬酒之人太多,青囊与伽罗都不免多吃了两杯,初时不显,这会儿后劲上来,便见醉意。
索性已然宴毕,剩下纵还有些琐碎小事,但也不用她们操心,便离了宴厅透气,也散散酒气。
绕过层层廊阁,走到后庭开阔处,但见一池水波静谧,一架小桥,凉风正好,青囊驻足桥边,闲看风过水面漾开波光,眉眼倦倦微阖,几许发丝垂落拂过桥上缠着的喜庆红绸,又被这阵风吹拂开。
伽罗比青囊精神头好些,但也不比寻常活泼,脸上有些微醺的绯色未退,静静依在姐姐身边,风里吹来池畔的花香细细。
浮华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里褪去,直到一道玄色身影从另一边廊道阔步走来。
宇文邕青囊,伽罗!
婚宴礼罢,傧相换了常服,宝蓝锦衫,外罩披风,神韵清朗而自有光华,款款含笑亦不失气度。青囊闻声望去,凝看清人时神情仍带些倦意没回过神。
独孤青囊阿邕?
宇文邕你们去哪儿了,我找你们找了好久。
独孤青囊没什么,就是席上人太多了,喝多了点,所以我们就出来吹吹风,透透气。
宇文邕看姐妹俩俱是神情不振,心下明白自然不只是简单的宴会往来之事,大家也算一块玩大,独孤家姐妹间不同于皇室凉薄的深情厚谊,他也是知道的,缓声道:
宇文邕今天确实是太热闹了,说来般若姐这番大婚,连我也难免感怀。
独孤伽罗是啊,直到现在我都不敢相信,阿姐就这么嫁人了。以后她就只能生活在这里,再也不能和晚上陪我和三姐一起说悄悄话了……
伽罗萎靡道:
独孤伽罗最近发生的事情那么多,就连她罚我绣的几幅绣屏,我都还没有绣完呢。
独孤青囊阿姐本来也只是担心近来多事,才借此事拘着你些磨磨你的心性,现在事情安安稳稳告一段落,今日出门前就差春诗告诉了夏歌不必再罚你了。
见两人说着情绪更不见好,宇文邕忙岔开话:
宇文邕对了伽罗,今天我看到李澄了,他长得不错,为人也和善,你们也是定了婚嫁了吧,我觉得你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的。
伽罗嘟囔:
独孤伽罗可是在我心里,我还一直拿他当表哥看呢……
青囊渐渐酒醒,眉目清凌许多,闻言微抿唇,尚酝酿言语,伽罗却甩甩头,遂又蛮不在乎道:
独孤伽罗算了不管了,反正阿爹答应过我两年后才出嫁的!
还是稚子心气。
只是,说到婚事。
青囊神情沉落下来,抬手慢慢将零落发丝拨到耳后,眸光明晦闪烁。
阿姐至此已毕,按长幼之序,只待二姐曼陀定下……况且,杨家先前已经下聘,阿爹更是十分欣赏这个世交后生。
若是顺利,这原也该是一桩很好的婚事。
但只有她的心知道。
一侧,宇文邕轻轻看了青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