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上课了。
胡宣慧正在滔滔不绝地讲题,然而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冻玉蓝,根本看不见黑板。
偏偏在这个时候,胡宣慧点到了冻玉蓝的名字。
“李微丽,你来回答一下这题。”胡宣慧手指黑板,假装严肃问她。
虽然冻玉蓝看不见黑板,但声音她最起码还是听得到的。
“老师,你有什么事?”冻玉蓝连忙站了起来,瘦小的身板让人从后面看上去就像一根电线杆。
“来,起来回答一下这题!”胡宣慧就是这么手指着黑板,问她。
“老师,我看不到你的题目。”冻玉蓝委屈地说。
“什么?看不到!你眼睛瞎了吗?”胡宣慧气呼呼地吼。
“老师,我是……”冻玉蓝还没说完,就被胡宣慧打断了。
“还敢跟我狡辩,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给我滚去外面站着!”胡宣慧凶巴巴地怒吼,跟刚见到冻玉蓝时的情景完全两样。
或许这就是人性吧。
在外人面前笑脸相迎,在自己的人面前,暴露了凶恶的另一面。
“好吧。”冻玉蓝瘦小的身板在最后一排的同学眼前晃着,同桌轻轻站了起来,迈步到了走廊上,把板凳轻轻地抬了起来,移到了外面的走廊上,在走过来,海桌洞里的书包扛了起来。
是的,没错,他没有和普通的同学一样,随便把书包往里面一挤一塞,而是把书包扛了起来,像扛大米煤气罐儿一样扛了起来。
“同学,你可以出来了。”一个温柔的男中音传入了冻玉蓝的耳畔。
冻玉蓝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胡宣慧再次怒吼:“走这么慢,你是在走t台吗你?走快点儿会死吗?走这么慢,像个缩头乌龟似的!”
冻玉蓝赶紧加快脚步,几乎变成了跑,离开教室的那一瞬间,最后一排的所有同学,包括倒数第二排,都看到了冻玉蓝瘦小的脊背,在他们的眼前晃着,最后看到她走出了教室门为止。
或许,这就是冻玉蓝的宿命吧。
永远都是在别人背后可怜的孩子,有的人认为她很可怜,也有人认为可怜的人是可恨的。
现在的冻玉蓝,一个人孤独寂寞地站在教室外面,双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这是她上学来的第一天,也是她即将面对噩梦的第一天。
她即将戳破那个“美丽”的谎言,独自一人,面对整个世界的黑暗与冰冷,面对所有的孤独,却没有一人能够理解自己。
冻玉蓝现在非常伤心,其实她并不是故意看不起老师的,这是她天生对自己的自我保护意识,永远将自己包在一层厚厚的外壳里面。
就像一只毒蝎子,非要用带着毒刺的蝎尾攻击别人,不停地伤害别人,才能获得拥有自己的安全。
“为什么世界上的人都要这么对我?真的是因为我自己自身的问题吗?”冻玉蓝不断地责问自己。
也许……真的是她自己有毛病吧。
内心的自卑感越来越强了,冻玉蓝独自一人蹲在教室外面的墙角,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个学校并不欢迎她。
想到这里,冻玉蓝霎时感觉这个世界都不喜欢自己,就一个人跑了。
她跑到了幼儿园周围的小树林里,不过与其说那里是小树林,不如说是一些杂草乱地罢了。
冻玉蓝一个人躲在小树林里,靠着一颗小树苗,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头埋进了膝盖里,嚎啕大哭了起来。
反正这里没有人,这样就可以尽情地哭了吧。
为什么世界上很多人都不喜欢她?她就像一只坠落的黑天鹅,没有人喜爱,也没有人关心。
因为大家关心的,永远是那只美丽高贵的白天鹅,因为大家都觉得,白天鹅就是丑小鸭变的,是经过了努力的。
可是,她已经过了努力呀!凭什么最后成为了黑天鹅,却不受人喜爱!
这当然是因为大家,压根就看不见黑天鹅的努力。
就算看见了努力,也只会说是在炫耀劳动成果吧。
冻玉蓝越哭越大声,可是哭着哭着,突然觉得没了意思,反而哭的越来越小声了。
虽然那个老师只是叫她出去站了一会儿,但对她来说,却不容小视。
冻玉蓝好像可以从每一个人说话的每个字眼里,抠出每一个关键字词,然后反复雕琢,仔细品味其中的含义。
正是这样敏感的特殊本领,却最容易致命。
唉!
可悲啊!
这时,突然迎面走过来一个小男孩儿,他留着蘑菇头,身穿幼儿园的校服,脚上穿着一双小布鞋,看起来呆呆萌萌的。
“小姐姐,你为什么哭呀?”那个小男孩儿亲切地问。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冻玉蓝看到周围有人,赶紧用双手把脸捂了起来,尽量使自己的哭泣不被人发现,可是自己的哭腔还是暴露了。
“哎呀,你就不要装了,我都看见你哭了。”小男孩否定地说,“而且你说话结结巴巴的,一看就是哭了。”
冻玉蓝脸颊一红,一想到原来这个人早就发现了呀,果然自己的演技还是太差了。
“哎呀,我没事,只是出来透透气,不小心被路边的石头绊了一跤,所以哭了。”冻玉蓝撒谎道。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被老师赶出来的呢!”其实男孩儿也被赶了出来。
“啊?你被赶出来了?”冻玉蓝惊讶万分,原来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啊!看来那个胡老师是真的脾气不好。
“那当然咯,我骗你干嘛?而且那个老师可凶了,她姓胡,上上节课她来我们班听课,我只不过打了一个喷嚏,她一个听课老师就让我出去,当时给我们班上课的老师也拗不过她。”小男孩儿撇撇嘴说。
“原来那个老师那么凶!只要有看不顺眼的东西,她就会不高兴吗?”冻玉蓝明知故问,只是想让自己的谎言不被揭穿。
“她就是那个样子的!然后我出来一直站在这儿周围,我也和你一样,蹲在那哭了一会儿,后来不想哭了,我就一个人躲在后面,大概过了一节课的时间,发现你跑了过来,也在那棵小树苗底下哭,我们真是有缘啊,在同一棵小树苗底下哭。”
“是啊,真是有缘!”冻玉蓝不知道,男孩儿早已看穿了她的谎言,只是不想揭穿罢了。
男孩儿知道女孩儿压根就没有拌到石头,也听到了从教室里吼出来的胡老师的声音,知道她也是被赶出来的。
不得不佩服那位胡老师的嗓门儿真是大,这么远的地方都能听见。
“那我们现在就一直站在这里吧,反正也回不去。”男孩儿提议。
“可是我的书包还在教室里,那可是我妈妈亲手给我缝的。”冻玉蓝说。
“没事的,放学了再回去就可以了。”男孩儿丝毫也不担心,“反正我的书包你也在教室里放着。”
“那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外面待一整天了,对吧?”冻玉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