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铃的眼前挤满了人。
人潮汹涌,大榜的白纸黑字越来越模糊。
哦
也许是学生都向前挤,没有了铃的席位?
也许是铃的眼睛花掉了,需要戴上眼镜才能看清?
还是躁郁的空气汇聚成了搞怪的云雾、坏心眼的凝胶?
铃不知道。
铃不想知道。
铃的世界空无一人。
一切眼前的景象,从三维变成二维,最后只剩下意义不明的,肆意铺陈、扩张、收缩、闪现、消失的模糊色块,就像花屏的电视、泡沫的反光,毫无规则可言。
一根细长如针的轰鸣刺透铃的耳膜,在脑海上兴风作浪。它疾驰而过,只留下空洞的回音。
天在下雨。
铃记得,今晚的天气预报明明没有雨。
终于,眼睛里的凌乱汇聚成第二场雨,倾盆而下。
咸咸的、烫烫的。
铃(无神):(这种感觉糟透了……)
“噔噔噔”
连一步两三个台阶地从顶楼狂奔到操场,黑色的学生制服草草地抱在怀里,没来得及穿,满是褶皱。
雨点越下越密,校门口却依旧黑压压一片,学生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成绩和分班。
豆大的雨水打透了连的白色衬衫,连丝毫没有察觉。
连(心急如焚):“铃!铃!”
无论如何呐喊,人潮中始终没有回应。
顾不得被人发现,连埋着头挤入人堆,在臂膀、腰臀中艰难穿行,始终没看见自己所熟悉的、娇小的身影。
冲出人群,第一个看见的是咕咪。
咕咪(急切):“连,我去女卫生间和其他教室看了,都没见到铃。”
连(心急如焚):“铃……笨蛋,你到底去哪里了?”
咕咪(急切):“我先去西边找,连,你去东边吧,一会儿电话联系。”
咕咪顶着自己的公文袋挡雨,匆匆跑走了。
连向反方向奔去。
大街上人影稀疏,两边葱茏的橡树静静耸立,垂下深绿色的眼帘,雨水从上面滑落,似乎也在哭泣。
铃只是低着头,漫无目的的游荡。
雨水肆意地打湿铃金黄色的短发,头上的蝴蝶结小白也被浸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忽然间,一个高马尾的,撑着大伞的,走路不紧不慢的女生从铃身边走过。她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女生:“提特认可你,看来是她眼瞎。像你现在这样,没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喜欢。”
话音刚落,女生便扬长而去。
铃知道,这是亚北。
不过,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没有资格得到别人喜欢?
这是嘲讽?
这是往伤口上撒盐?
还是一种“别出心裁”的安慰?
呵呵,别搞笑了,亚北怎么可能安慰自己,别自作多情了,镜音铃。
但是无论是从提特还是她奶奶的描述中,亚北都不像是一个只会以挖苦别人为乐的人啊。
铃(失神):(也许,亚北真的不坏,只不过是因为我真的很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而她恰好又喜欢的是连,我最熟悉的人……)
连?
哦,连即将和亚北分到一个班呢。
很大概率会被分成一桌呢。
铃(苦笑):“我即使分到了一班,可能座位离连也很远呢。”
可是,一切都好奇怪!
自己不是一个线条比绿化带还要粗的人吗?
为什么会因为分班的事情想这么多?
是因为和亚北的竞争输掉了吗?
还是因为……太希望和连在一起了?
嗯,一定是这样!姐姐得时刻看着弟弟,才有安全感嘛!
不过,按理来说,心情不会这么糟糕啊……
暗云笼罩着夜空,看不见一丝星光。
咕咪打着从超市买的伞,匆忙进入电话亭,拨通了连的电话。
咕咪(喘气):“喂……连,哈……是我,我快到城西了,还是找不到铃啊……铃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难以听清的、简短的回复,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和轻微的抽泣。
铃纤细的腿已走得麻木了,自己再没有一点力气去思考任何东西,任凭脑袋清空回收站,只不过,“你没有资格得到别人的喜欢”这句话,仍然停留在铃的脑海中,不如说,铃刻意把这句话拽住,不让它溜走。
铃:“如果我没有资格得到喜欢,那么我就没有资格陪在连和朋友们的身边了。”
如果自己不配被爱,那么,停留在别人的世界里,只不过是一个无用的障碍,或者一个只知道索取的寄生虫了。
当自己值得被爱时,才能更好的爱别人啊。
铃(浅笑):“真的谢谢你,亚北,尽管我还不知道怎么值得被喜欢。”
雨轻轻地落在铃早已湿透的白色衬衫上,铃已感觉不到冷。
铃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走了。
于是,铃缓缓地、艰难地在原地坐下。
铃(笑):“看来下次要记得时刻带伞啊。”
一个念头在铃的脑海闪过。
铃:“不对!连也没有带伞啊!这个时间,连一定等着急了!”
铃几乎无意识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向来时的方向,不管自己的姿势多么滑稽、衣着多么不整地踉踉跄跄地奔跑。
铃(惭愧):“我真笨!连,我马上就到你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想见到连”
铃只是凭着这个意志竭力跑着。
前面黑乎乎一片,雨依旧凉凉的。
好像没有任何希望。
快坚持不住了……
不可以,连在等自己……
他不会骗自己……
……
“铃——————!!!”
熟悉的声音划破了天空的沉寂。
铃的泪雨却再次泄洪。
不过,这一次,铃的脸上挂着比阳光还要明媚温馨的笑。
铃不知道自己是笑还是哭,无心注意自己的表情。
只是知道,自己不顾一切地扑到连的怀里。而连,倾注了全身所有力量来拥抱自己。
连(粗喘):“铃……可算找到你了……”
说完,竟像小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连(抽泣):“你这个大傻瓜!我不是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你吗?你就这样自己走掉,是想让我去死吗?”
铃(哭):“不……不……连,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连(抽泣):“我知道……我知道铃有多努力,我都知道……只是,千万不要抛下我一个人走掉,真的,我害怕……”
连的粗气仍未喘尽,身上湿乎乎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铃轻轻抚摸着连的湿透的头和后背,泪水仍止不住的流。
铃(哭):“我也害怕,害怕连分到其他班级,不再管我了……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不要哭了,连……我错了……”
连(抽泣):“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两个狼狈的、湿漉漉的影子紧紧相拥着。
不知过了多久。
连:“铃,上来,我背你,咱们回家……”
即使走得很累了,连依旧执意背着铃,不过铃本身很轻盈就是了,而且铃的双腿彻底“报废”了。
连展开自己皱得不成样子的外套,要给铃披上。因为一直被连抱在怀里,外套基本没湿,而且无比温暖。
铃勉强爬上连的后背,脱力的双手却将外套从肩膀上脱下。
连:“铃,你……”
雨在铃和连的世界骤然停止了。
铃用双手撑起连的外套,罩在二人头上。
铃(微笑):“嗯,连,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