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谈心

冰凉的汽水罐凝着细密的水珠，沁得沐凡掌心里一阵发凉。他垂着眼，避开她的视线，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罐身，罐壁的水沾在皮肤上，湿腻腻的。

周遭街边人声嘈杂，路人来来往往，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

花如年也没有催他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他身侧半步远，不去戳破他心底那层薄薄的自尊。她知道，有些话，说穿了，反而会变成刺。

过了许久，沐凡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年年，快回去休息吧，不用陪着我。我这段时间想赚些钱……”

话说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泛起一阵涩。他不是不想和她待在一起，恰恰相反，每一回见面，他都格外珍惜。可口袋里有限的生活费，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现实的差距。他不想每一次相处，都要靠着她，靠着那笔终归要归还的互助金。

花如年闻言，侧过头看向他，高马尾垂下来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说“我不在乎钱”这种轻飘飘的话。她清楚，对于沐凡而言，在乎的从来不是那几顿饭钱，是体面，是他想要平等站在她身边的底气。

“我明白你的想法。”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可我不想我们因为钱，就刻意躲开彼此。”

沐凡肩膀微微绷紧，喉结滚动两下：“我想靠我自己。我想以后，可以由我来买单，可以大大方方约你出去，不用心里一直压着亏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向远处街道，眼底藏着少年人执拗的倔强。

花如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轻轻发闷。她何尝不希望他活得轻松一点，不必把所有压力全都自己扛下来。可她也懂得，这份倔强，是他骨子里不肯丢掉的东西。

“兼职别把自己逼得太狠。”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我不会干涉你要赚钱这件事。只是你别把我推开。就算不出去下馆子，我们也有别的相处方式。傍晚一起在校园散步，去图书馆坐在一起看书，这些不用花钱，也一样可以见面。”

沐凡转过头看向她。阳光落在她的眉眼上，她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居高临下的体谅，只有实实在在的理解。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难堪松动了些许，可那份固执还没有完全消散。

“我想攒钱带你去逛街，带你去玩，去吃好吃的，我想承担起一个男朋友该做的事。”

“钱可以慢慢攒，那些事也可以慢慢做。”花如年轻轻说道，“但不要为了还钱，就把我们之间的时间全部牺牲掉。”

这时，不远处兼职的负责人朝沐凡扬声喊了一声，示意休息时间结束，要继续干活。

沐凡攥紧手里的汽水，点了点头，脸上情绪依旧复杂。

“我该回去干活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将那瓶冰汽水揣好，转身重新回到岗位上。

花如年没有跟着上前打扰，依旧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理解他的自尊，愿意尊重他的选择，可心底还是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她看得出来，现实的窘迫只是表层，往后还有更长远的事，总是需要面对的。

她安静站了片刻，没有等他收工，悄悄离开了路口。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在场，干活时分心，也不想给他再增添额外的心理负担。只是走的时候，心里已经悄悄做了打算。往后，她要换一种方式和他相处，不再动不动抢着结账，去找那些不需要花费多少开销的相处模式，小心翼翼守护住他那份珍贵，却又脆弱的自尊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