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午后散步

沿着蜿蜒的石阶一步步往上走，后山的暑气被山风消解大半。茂密的树冠层层交错，织成一片浓密的荫凉，细碎阳光穿过叶缝，星星点点落在脚下的石板路上，随风轻轻摇曳。

花如年一路都没有松开挽着沐凡胳膊的手。乌黑长发扎成学生气十足的高马尾，牢牢束在脑后，每抬一步，发尾便跟着步伐轻快晃荡。几缕细软碎发垂落在鬓边，衬得她一张脸英气又明媚。她生得一双清亮杏眼，不笑时带着几分利落，一笑起来，眼底的狡黠就藏不住。

她边走边东张西望，看见路边冒出的小野花，便侧过头叽叽喳喳跟沐凡说话，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摆动。

登上山顶观景平台，开阔的山风迎面扑来。

山下整片校园尽收眼底，红墙教学楼、平整的操场，还有一条条穿梭在绿树间的小路。

花如年松开他的手臂，立刻把背上的相机包摘下来，哗啦一声拉开拉链。沉甸甸的单反被她握在手里，熟练装好镜头，抬手试了试光线。山风拂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凝神看向取景框时，她身上那股少女的活泼会悄悄退去，眉眼间透出一股干净利落的英气。

“别动别动！”

她往后退开几步，抬手比出取景手势，杏眼亮晶晶的。

“难得上来一趟，就地取材。我的专属模特，来拍几组外景照。”

沐凡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整个人瞬间僵住，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

“不然呢？”花如年歪着头，故意冲他眨了眨眼，唇角微微上扬，“土木系实训男神外景大片，这种素材可是可遇不可求。放心，本新媒体专业的技术，包你拍得好看。”

沐凡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局促地攥了攥手心。他素来不习惯站在镜头前，一面对镜头，整个人就绷得很紧。

“我不太会摆姿势。”

“不用刻意摆。”花如年挥挥手，指挥他往一旁的香樟树下站，“就自然站着，看向远处，或者随便看看风景。”

沐凡依言走到树下。树荫落在肩头，他身形挺拔，却浑身透着拘谨，腰背绷得笔直，目光僵硬地平视前方，神色板正得像在站军姿。

咔嚓一声。

花如年按下快门。

她低头回看屏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哎呀不行不行。”她放下相机，小步跑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掰了掰他紧绷的肩膀，“肩膀别挺那么直，放松一点，不用跟接受检阅一样。”

指尖无意擦过他肩头的布料，沐凡身子微微一颤，耳尖红得更厉害了些。

花如年浑然不觉，后退回去再次举起相机。阳光斜斜落在她侧脸，冷白肌肤衬得五官愈发分明。她敛去笑意，杏眸专注落在取景框里，眉宇间带着一点不容打扰的笃定。

“身子侧一点，目光看向山下校园那边。”

沐凡深吸一口气，努力按她说的调整姿态。侧脸朝向远方，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日光铺洒下来，柔和了他清隽的轮廓。

咔嚓、咔嚓。

快门接连响起。

花如年一边拍，一边像专业摄影师似的碎碎念。

“不错不错，这个角度绝了……头微微低一点，哎，就是这样。”

拍了几张，她索性绕着沐凡来回走动取景，时而蹲低拍仰角，时而后退拍全景。她身姿轻快，肩背挺得很直，脑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左右晃动，一举一动都干脆利落。沐凡被她绕得有些窘迫，视线无处安放，却又忍不住悄悄瞟她。

“来，沐凡，看我这边。”花如年忽然出声。

沐凡下意识抬眼望向镜头。

风恰好吹过树梢，几片叶子悠悠落下。阳光穿过枝叶缝隙，恰好落进他眼底。这一刻，他忽然忘了紧张，目光直直看向相机，神色干净又柔和。

花如年抓住那一瞬间，飞快按下快门。

拍完，她兴冲冲跑上前，眉眼重新漾开明媚笑意，那股子飒爽瞬间又变回少女的灵动狡黠。她把相机屏幕转到沐凡眼前。

“快看这一张！我最满意的一张！”

屏幕里，少年站在树荫之下，眉眼清浅柔和，山风拂动额前碎发，氛围恰到好处。

沐凡低头望着屏幕，目光微微顿住。

“是不是超帅？”花如年骄傲扬起下巴，“以后我的作品集，你就是御用模特。”

沐凡脸颊浮起淡淡红晕，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脸上，声音很轻。

“你很会拍。”

“那当然。”她把相机抱在怀里，眼珠一转，又生出新主意，“要不，我们拍一张合照？”

不等沐凡回应，她已经打开自拍模式，单手举着相机，大大方方往他身侧靠过来，肩膀轻轻贴着他的胳膊。

花如年扬起灿烂笑容，杏眼弯成两道月牙，脑后的高马尾被山风吹得微微歪向一边。

沐凡身子骤然一僵，微微侧过头，鼻尖几乎能闻到她发丝上淡淡的清香。

“三、二、一！”

快门定格下这一瞬。

照片拍完，花如年并没有立刻挪开，依旧挨着他站着，故意微微侧过脸，凑近了些，目光带着戏谑，看着他发烫的耳尖。

“哟，耳朵都红透了，就拍个合照而已，至于这么害羞吗？”

沐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凑近弄得心头一跳，慌忙往旁边挪了小半步，脸颊也染上一层浅绯色，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花如年见他这副无措模样，心底偷乐，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后退半步，低头滑动相机屏幕翻看合照，把方才那点捉弄藏进笑意里。

照片里，少女笑眼明媚，利落高马尾满是校园朝气，英气与娇俏揉在一处；身旁少年微微垂着眼，耳尖泛红，眉宇间藏着一点腼腆。

花如年盯着合照，越看越欢喜。

“完美！这张我要存下来，以后当手机壁纸！”

沐凡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耳根还热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

“以后……如果你想拍，随时都可以。”

花如年猛地抬头看向他，清亮杏眼里瞬间亮起光。

“说话算话？”

“嗯……”沐凡轻轻点头。

眼看沐凡认真看着自己的模样花如年，突然让沐凡把脸别过去，然后在沐凡好奇的眨眼中吻上了他的脸颊……

观景台上风缓缓吹过，漫山绿意将两人环绕。

相机里，封存住了一整个午后，独属于他们的光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