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隔绝了街道上的车马喧嚣。
花如年紧紧攥着沐凡的手腕不肯松开,指尖都微微用着力,侧脸贴着冰凉的车窗,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早就变了模样,街边的老店铺拆的拆、翻新的翻新,熟悉的老街被崭新的楼房一点点吞没,可烙印在她脑海里的那条路,依旧清清楚楚。
沐凡被她抓得手腕微微发疼,却也没有挣开。他侧过头看着少女紧绷的侧脸,心里懵懵懂懂的,只觉得花如年此刻格外执拗,像个执意要找回丢失玩具的小孩子。
“还有一小会儿就到了。”花如年低声喃喃,像是说给沐凡听,又像是在安抚自己,“以前放学,我们就是沿着这条路走路回家的。我们家以前的书店就在小学大门的斜对面,玻璃橱窗摆着满满当当的童话书,我总趴在柜台上往外张望,盼着能看见你。”
沐凡愣愣地听着,脑子里空空荡荡,任凭他怎么使劲回想,心底都掀不起半点涟漪。没有书店,没有橱窗,也没有一个总趴在柜台边等他的小姑娘。他记忆里的童年,只有永无止境的争吵、父亲摔碎的酒瓶,还有小巷子里终年散不去的阴冷。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靠在路边。
十五小的校门还立在原地,只是铁门刷上了崭新的深蓝色油漆,围墙加高了一大截,门口曾经的空地,如今也画上了规整的停车线。
花如年推开车门跳下去,依旧死死拉着沐凡,快步走到校门口,目光死死盯住斜对面那一块空地。
曾经的书店已变成了一间奶茶店,亮着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排队买饮品的学生来来往往。
花如年见沐凡依然不为所动,她僵在原地,握着沐凡的手,一点点松了下去。
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擦着她的脚踝飘过。她怔怔望着奶茶店的招牌,鼻尖骤然发酸,胸口堵得难受。明明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书页淡淡的油墨香味,隔着玻璃窗遥遥相望的少年,放学路上叽叽喳喳说不完的闲话,全都真实得仿佛昨天才发生。可如今物是人非,书店消失了,身旁的这个人,也完完全全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沐凡,眼眶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还强撑着不肯掉眼泪,声音微微发颤,她指着儿时罚站的国旗杆,带着一丝不肯认输的孩子气:“明明就是那里……小凡,你真的,一点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沐凡望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却又悬在了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他很想顺着她的话说自己记起来了,可是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他已不愿提起,只能低声,带着几分无措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花如年直直的盯着沐凡的眼睛,直盯的沐凡心虚,这十年间许多事情都已淡忘,但那个小男孩样貌确一直留在脑海,虽然个子长高了,五官立体了,但她可以确信眼前人就是他“你在撒谎,你这个骗子!”
眼见着花如年晶莹的泪花就要滚落,沐凡抿紧了嘴下定了决心“好吧,其实我记得这所学校,但是三年级那一年,家里出了事,然后妈妈就带我回镇里读书了。那时的我没什么朋友,每天都害怕回家,所以总是最晚一个出学校,我记得我唯一跟女孩子有交集,是在那个国旗杆下,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觉得那么干净的一个女孩,在升国旗却还被人说,那样不对,那就是你了对吗?”
听见这些话,花如年再也抑制不住,突然扑到沐凡怀里“太好了你没有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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