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衣非雪52

人间有句话说的好，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坐在欧阳家宅高堂之上，手里捧着上好的雨前龙井，浅啜一口不尽清香。

“好茶。”勾起唇角粲然一笑，霎时褪去一身清冷。欧阳家主只觉得面前女子似有什么不大一样了，虽然仍是一袭玄色华衣却透出一股清雅来。

而眉眼之间也沾染了些许人间烟火，一点都不像方才的嗜血狠辣。这真的是人么？人会变脸变得这么快么？阅人无数的欧阳家主迷茫了……

他曾以为这是天上的神仙，可是神仙会认识自己的儿子么？你当是仙人转世啊？！他才不信呢！

“欧阳家主，我今日来是来看望少恭的。”我笑的极暖，语气也甚是温和的道。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受宠若惊的欧阳家主旁朝他盈盈一拜。

“这……这……”欧阳家主不可置信的望着我，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真的是当年的那个人？！”

我浅浅应了一声，乖顺的望着他。

欧阳家主怔了怔，眼中却很快闪过算计的光芒。他和蔼的对我道：“说来听听吧。”

“我是来看望少恭的，顺便请您成全。”我浅笑道，却是陈述而已。

“哦？”欧阳家主顿了一下，“成全什么？”

“娶我！”我依然浅笑着，在欧阳家主变得难看的脸色中扔下这颗霹雳蛋。

“你说什么？！”欧阳家主震惊的怒吼传来。

“我要嫁给欧阳少恭！”我微微颔首，浅笑盈盈地望着欧阳家主，“我只是通知你一下，没有你拒绝的权利。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是我不能得到的。”

走出欧阳家宅，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要想到欧阳家主那张无比纠结的脸，就实在无法继续维持面瘫模样。

今天是那枚药丸药效挥发完的日子，我终于可以在白天也可以四处游荡了。并且，我还得到了一部分缺失的记忆，如今的我，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神了。作为杀神的帝九，作为玄女的非雪。

本不想现在就打破欧阳少恭的安宁日子，实在是那个与我太过相似的女子给我带来难以言喻的危机，使我不得不重新权衡利弊。

无论如何，欧阳少恭是我的，我绝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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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欧阳别院，细碎的丁香小花在清风中缓缓摇曳，君影草垂着柔绿嫩叶带来一片属于生的喜悦。

寂桐用葫芦瓢舀起水，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幸福安然的笑容，听着从院中传来的如行云流水一般的美妙琴音，她浑浊的眼里也染上一丝迷离……

“少恭的琴音总是能洗涤心神，实在是令雷某三生有幸啊！”留着络腮胡子的男子微微抱拳，感慨万千的说道。若是非雪在的话，定会认出这人竟是那夜花灯大难不死的雷严。而他的身边，就坐着娇弱无比的唐雪瑶。

唐雪瑶白纱覆面，含羞带怯的目光在欧阳少恭尚有稚嫩的俊美容颜上停留，直到身边的雷严不悦的冷哼一声才猛地收回视线。她垂下眼，藏在云袖中的素手指尖闪过紫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沉浸在琴音里的欧阳少恭肩上拍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捏住了，而捏住她手腕的人居然不是欧阳少恭！

雷严也是满脸震惊的看着半路杀出来的黑衣少女，看着黑衣少女冰冷精致的眉眼，看着她眼中凌厉的杀意，忍不住回想起半个月前的那场令他无比屈辱的花灯会。若不是他命大，又被欧阳少恭搭救，此时怕早已尸骨无存！

想到此处，他的目光变得怨毒了。

“你是什么人，寂桐怎么把你放进来了？好大的胆子！”雷严脸色一变，怒吼道。

不错，被他怒吼的人正是一路游荡至此的我。我本无心做什么梁上君子，实在是习惯使然。偏头瞧了瞧依旧沉浸在弦歌雅韵对外界事物不闻不问的欧阳少恭，又淡定的接受了雷严所有的怒火，以及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唐雪瑶委屈的泪水。

放开面色苍白的唐雪瑶，也没理会脸色铁青的雷严，而是转身伸出手从后面搂住欧阳少恭的腰，感觉到他身子一僵满意的笑起来。将脸贴在并不宽厚却温暖的令我留恋的肩背上蹭了蹭，在雷严和唐雪瑶惊愕的目光里弯起眼眸拖长声音委屈道：“我饿了……”

抚琴的人手一抖，本是行云流水的曲子生生转了个大弯，我唇边噙了笑意却仍是委屈道：“你是不是想毁约，怕我浪费你家粮食？”

“……你想吃什么？”许久过后才传来他淡淡的声音。但我却知道他并不如表现出的这般淡定，脸贴着他的背我轻声道：“阳春面怎么样？要不……喝白粥吧？再不济咱们煮相思酒好不好？”他的琴声愈发杂乱无章，我松开一手袍袖轻振便将雷唐二人丢出欧阳别院。谈情说爱的时候，我不习惯边上有人。

“娘娘莫要这样说——”欧阳少恭挣开我的手，站起身朝我拱手疏离地道。

我心中一凛，道：“你看出我的身份了？”

他眸光复杂的望着我，墨玉般的眼深邃无比，良久过去才道：“娘娘身上的气息太子长琴早有觉察。”

我抚掌笑起来道：“如此说来凤来琴灵是在责怪本尊？”

“太子长琴不敢！”他看着我缓缓道，一缕发垂下遮挡着看不清表情。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就是我可以安心当我的天尊，而你就独自在人世沉浮对吧？”话音落下，我恨恨一挥玄袖。

“娘娘与太子长琴并不相熟，亦不能替代非雪，太子长琴不知娘娘如何得知与非雪种种，但你我之间绝无半分可能！”欧阳少恭斩钉截铁的对我道。

我摸着下巴，越听越觉得怪，于是道：“哦？那你说本尊是谁？”

他笑得极其温和：“素女娘娘，请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小小的素女也配你叫一声娘娘？”我哼了一声道，抬眸看他眼眸深邃无比只有谨慎之意。

“职位再小，也比太子长琴好上太多。终归诸位仙家唤一声娘娘！”

脑中灵光一闪，蓦地想起当年怕被他觉察之时给他施过一个术法，那就是若无意相遇他看见我的模样便是他最讨厌的女仙，如此说来倒真是哭笑不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岂不是刚才撒娇种种在他眼中皆是顶了素女的脸？难怪方才他的脸色甚是难看……正欲说话冷不丁房门被蹒跚而来的寂桐推开，她震惊的望着我道：“恩人，你来了——”

我淡淡应道：“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寂桐笑了笑道：“人老了，不中用了。恩人却还是如此美貌动人啊——”

“恩人？”欧阳少恭诧异声音传来，却是看着寂桐，“这便是曾救了你我的那位大恩人？”

“是啊，少爷。”寂桐点点头，浑浊的目光满是怀恋之色，“恩人她在少爷与寂桐最困难的时候施予援手，这份恩情实在难以偿还啊——”

“也不是很难偿还。”我温和一笑道，“我已向欧阳家主提亲，不日便迎娶少恭，这点还望寂桐放心。”

寂桐瞪大不可置信的眼，半晌讷讷道：“恩人你说什么？你……你要娶少爷？”

“对的，我救了他一命，以身相许不为过吧？”我淡淡道。

“可少爷一定不会同意——”寂桐道，然后殷切的望着我身后不发一语的欧阳少恭，“少爷，您不是有心仪之人么？快点告诉恩人啊！恩人那么通情达理一定不会为难你——”

“寂桐不必多说，我自有考量。”欧阳少恭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眸光无喜无悲，转而望着我一拱手道，“如果这便是你要的，便如你愿也无妨。”

我眼中带笑道：“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然后偏头对寂桐笑了笑，“寂桐可否先离开，我有事情要跟少恭商量。”

“好……好……”寂桐迟疑一下，在欧阳少恭默许中不甘愿的退了出去，并且关紧了门。

我笑吟吟望着欧阳少恭道：“凤来，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见他抬眼看来，我才抬起手指尖黑芒一闪远远点进他的眉心，解了那小小的障眼法。

他的眸光从不解逐渐转变为惊喜之色，望着我轻声道：“非雪？”

我弯起眼道：“凤来，我好想你。”语毕，也不顾矜持抱住少年纤细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对不起，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非雪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的手抚着我的发，声音极柔道：“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是我思慕的那个人啊——”

“我以为非雪的过往不过是我渡劫罢了，是一个如梦的存在，可是当我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无论是对于非雪还是帝九来说，你都是最特别的存在——”

“你一直在我的身边，我都感觉得到，包括你每年都放的莲灯。”欧阳少恭声音温和，他拉起我的手带着我打开暗格，闲着的手指着那保存完好的十盏莲灯，“这些我经常会看，我知道你有苦衷，所以就看看它们。”

我点点头，从他的暗格里取出一只黑木盒子，轻扣暗关一股冷香沁出露出几只白胖的肉虫来。

他见我盯着肉虫看，声音温和道：“你在看什么？”

“若是这虫子不慎死了，你是不是也会受伤？”我想了想，偏过头问他。

他冲我安抚一笑，皱起眉道：“此话不错，半月前偶遇一高人伤了雷兄，也一并毁了我赠与他的异虫，让我倒是遭到不小的反噬……”

我神色冷了下来，一拂袖挣脱他的手道：“如果不曾算错，那半月前便是我伤了那大胡子，毁了你的虫子了！”

“真是不美好的相遇，不过我有一物想要送你。”欧阳少恭笑得极有风度，他皱眉在屋里寻了一圈无果，便只能歉意对我道：“即墨是个极有灵气的鸟儿，随了我十年，我想你也定会喜欢上它的。只是它这几日贪玩，不知去了何处。”

我听了道：“最好不要回来，免得被你喂虫子。”

“什么——”他眸子异色涌动，看着我目光古怪起来。

我戏谑望着他道：“凤来琴灵，本尊可是不离不弃的追随了你十年呐！你当真不知天命玄鸟一说？”

他神色一怔道：“天命玄鸟，九重帝君。其重九斤，乌羽白冠……”

“还不算很笨，难为本尊甚是喜欢你。”我眯起眼眸，执起他温凉手道，“嫁给本尊你可愿意？虽然你那个爹有点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