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

我的意识经过了一阵黑暗，被顺利的送回身体，这点售后精神还是值得赞扬的。

不过，身体好像还不太听我使唤。我发现自己处于一种被某种药物控制，但随时间推移药效消减后，肉体和精神处于暂时分离的状态。

这一点类似于安眠药的副作用，但肯定还有没有被我察觉出的问题。但不同于药物控制下的无梦，我能清晰的感受到梦里发生的事。而不是被一片黑暗代替后，醒来迎接空荡荡的梦境与混沌的大脑。

经过一番努力，我终于认出来，透过眼皮传达给我视神经的一片红色，其实就是是人造光。

白色的天花板，粗糙的浮雕与俗气花纹，以及在暗处随风飘摇的蜘蛛网。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消毒水，让我意识到这是在医院或者诊所。

而我就戏剧的躺在这里，被十几年前的人摆了一道，连带着被霍子都耍了一通。

与后知后觉的愤怒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疑惑与探索欲。

我要把这一切搞清楚，顺便回敬霍子都一份大礼。

可笑，跟着向导一起被踢出来，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旅行回忆。

我一点点的唤醒身体各部位，像召集伙伴一样。

看来多思考也是有好处的。没有强健的脑细胞，光靠肌肉可组织不起这艰巨的工作。

模糊的视网膜映回来一个瘦高身影，我试探的喊了几声乔楚生但无人回应。

只能麻烦这具身体与我的意识快些融合，让我能行动自如。这又是缓慢的过程，不过我成功了。奖励却不尽如人意，因为我看到的是一个没被下药脑子都已经不清醒的小家伙。

南希的小脑袋瓜还没习惯思考，被我强行打断后，他的表情十分呆滞。

心里还在考虑要不要让再他清醒清醒，他就腾得窜了过来嚎叫，还在途中丢掉了理智，成功的听不到我说的任何话。

我挣扎的扒拉开南希的手，想看到那个害我被骗的罪魁如何解释。

神奇。

没有人闻声而来，周围浅蓝色的帘子跟着从门缝溜进来的风轻微摆动，安静的摇晃。

一时间我的心情十分复杂。

在我第三次问南希这是什么情况，他们都去哪了。

南希将兴奋的表情褪下，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不知道，但能保证太阳升起之时都会过来。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说暗示也没有深意，说承诺又不确切，只像是辞烟姐安慰小朋友的随口乱扯。

南希小心翼翼的看着我，一点点展露笑意。

“师父，孟翊刚刚在这里讲了一大通话，因为你一直失去意识，他就让我转达给你。”

“孟翊？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我料想南希不知道，但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嘿嘿。不过！师傅我敢肯定我以前见过他！”南希的嘴抿成一条线，硬凹出坚毅的模样。

“见过就见过，一惊一乍的干嘛。”我推开他凑过来的上半身，扭头将枕头竖起来。

“然后呢，继续说下去。”

南希低下头摸摸侧脸，过了一会又抬起头看我，叹了口气后伸手挠了几下头发，深深吸满一口气还没准备好。

这时候他也不急着说什么，心安理得的把我晾在一边。

我就瞅着他这一番折腾，纠纠结结扭扭捏捏，还有那种只要他说出这句话就再也无法挽回，但不能不说的苦闷彷徨。

“师傅，你捡我回来那天，是第一次见我吗？”南希一抬头就是副要哭的样子，结结巴巴但语速极快的将心里的疑问吐出来。

“先不说你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就是你这个问题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什么叫我第一次见你不第一次见你的？”

有一根弦突然被触动“难道孟翊跟你的过去有关？”

他迟疑这点头“是他把我丢下车，我才遇到你。”

“你能认出他，他应该也能认出你来，可他为什么来找我，而不是你。这不合理。”

“那万一他没认出来我呢，再说他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捡走了。而我仍缺失那之前的记忆。”南希越说越激动，腾的站起来踱步。

“南希。”我想让他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来，但充满力量的心情平复下来。他的状态很让人担心，这种剧烈的情绪起伏只会在流失他的大半活力后才会意犹未尽的缓缓消失，流下一片残骸，和只剩痛苦和懊悔铸就的围墙。

他一直很在意自己的过往，和那些不知所谓而遗忘的记忆，愚蠢的为自己的往昔生活做足了幻想。

他闻声站住回望而来，剧烈起伏的胸腔正大口大口为身体运输氧气，但效果似乎不好，他的脖颈连着侧脸都晕着闷红，一双忧伤急切的眼睛盯着我。

“师父，那时是我们的初次见面，对吗？”

我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了乞求的成分，这没必要的情绪化让他十分痛苦。

无法描述现在我脑子里的想法。很显然，我很担心他，但是他在一个自己幻想出来的牛角尖钻的十分愉快，我去打断似乎不合情理，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这个小笨蛋脑子里都装了点什么？！

今天的他糟糕的反应让我不禁反思自己的教育方式，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当老师？

“南希！冷静下来！”

“救你那天是我们的初次见面，无论你有什么不切实际的猜想都是错的，你不必要再钻这个牛角尖了。虽然你开始动脑子我很开心，但是适可而止吧！”

他听到我的话走了过来，我伸手把他拽回凳子，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挺起腰来，他满载疑惑的双眼疲惫的低垂，我能感觉到他在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

“这离轮船局有多远？”

“啊？隔着两条街呢，师傅你去轮船局干嘛？”他低头扒拉袖子看表。

“现在才三点半哎，外面好冷的。要不等乔探长过来再去？”

“别磨磨蹭蹭的，快去找辆洋车。”我腾腾腾的拍了他几下，催促着让他放弃后顾之忧。

“快，快啊！”

南希有些踌躇的亦步亦趋，我还在调试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被敲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

这里的氛围让我不安，或许是灯光吧。我试探的把屋子里所有帘子拉开，看能缓解这种诡异的状态不能。

隔绝空间的东西被迫撤离，这让整个空间的灯光得以汇集，凝滞的空气也流动起来。

孟翊如南希所说的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角落里也有个白大褂歪着睡，我想就是那个开诊所的大倒霉蛋。

不过南希闹这么大动静他都没有醒，也很奇怪。

我用力拍了两下，他仍无动于衷。

“师父！我找到交通工具了！”

南希在门口兴奋的大喊大叫。

我跑过看，他还真找到交通工具了，还配个司机。

“路先生，搭便车吗？”

该出现在病房的身影错位到了现在，变成了我不想看到的人。

缺乏水分补充的喉咙紧紧的控制发音器官颤抖，我像卡异物的炮筒，不知该炸膛还是哑火。笨拙的将时间留在选择那一刻。

“不了，南希咱们走这去。”

躲开了乔楚生的请求，绕过黑色的汽车去拽不情愿的南希。

后者依依不舍的放开拉车门的手，垂头丧气的走过来。

外面天色很暗，这像小虾米一样的路灯根本不起作用，我用力眨眼去适应外面昏暗的环境，猎猎寒风吹出了眼泪，眼眶都被冷风灌满，让我不得已眯起眼睛。

腾——

明亮的灯光给我一种温暖的错觉。

汽车不知何时已经到我们身后，大灯打下的影子被凌晨的冷风吹的微颤。

南希拽住我的衣角，可怜巴巴的缩着脖子。

后面汽车里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怀里抱个大红花毛毯有些滑稽。

“你要去的地方很远，以你们俩步行的速度达不成你的目的。而且，外面很冷，你又不穿厚衣服。”

他一步步靠近，嘴里的话从示好变成控诉，到合适距离将手里厚厚的花毯子转移到我肩上，成功减轻负重。

我想生的气被外面的低温冻结，现在一句话不想吭，叹出的气融入浓雾，只能搂紧他那个品味低下但保暖性良好的毯子不去看他。

南希已经趁此机会窜到了汽车里面，这个见利忘义的小家伙就这么怕冷？！

同我对峙的人站在灯光外，地面折射到我眼睛里的光被眼睫毛上的露珠折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向前半步踏进光里，伸手到我耳边抚摸旁边的碎发。“头发湿了，会着凉。”我后退一步想要躲开，他却伸长了胳膊把我和他没品的毯子一块抱到怀里。

真没想到他选择这种方法限制我，不过我也没劲再往前跑了。

他一只手搂着我还不够，另一个不安分的在我后脑勺摸来摸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我的体温逐渐恢复，知觉也一点点回归，冷到失语的大脑在被他的唤醒下开始工作。

“你去哪了？”

我看见身体的水分流失变成小露珠漂浮在空中。

他没回答我，动作从寻找变成安抚“还疼吗？”

“如果你想找的是被你敲肿的地方，很不巧，瘀血已经消了。你要来早点说不定能摸到。”

乔楚生抱着我沉默不语。

“我被耍了，你就没点表示？”我被气的想笑，用力甩开他未果，十分无奈。

“咱不查了。”在我耳边传来一个确切到我怀疑的回答。

“你说什么？”我没想到憋了半天他就说个这，让我撤摊退场，凭什么？

“听话，咱不查了，没什么好查的。”

他一把一把的顺着我后脑勺的头发不知意欲何为。

“你开什么玩笑？”

或许是我前面表现得很配合，让他放松警惕了，这次竟然让我轻松的摆脱。

我用力裹紧身上的毯子，企图留下短暂的温暖。

远方浓重的黑色在靠近地平线处破开一道，一抹亮色微微渗出。

“你不谈理由也不讲原因，把我拉进去，让我一无所知的去看了部没头没尾的电影，现在终于知道点东西，又说不查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就这样吧。”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失落，难过的感觉紧紧绷住神经。

像是小时候伸长手够放在高层的书，里面的内容已经被要拿到这本书的渴望冲淡。而一旁闻声而来的大人却将你好不容易拉出一半的书轻轻松松按回去，并且告诉你还没到看这本书的年纪。

不甘与难堪调成一杯苦茶，乔楚生将这杯茶推到了我的嘴边乞求我咽下去。

我也只能看着他难过的眼睛举手投降。

这种失去选择和退路的厌恶感让我无话可说。为了避免再度尴尬对视，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等待司机发车。

南希的询问在看到我不妙的脸色瞬间消失。

乔楚生也一言不发的启动了车子。

我们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疾驰，奔向无法估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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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字数真的感人，我一点一点写下来，没想到突然攒了这么多。

终于重逢了！

时隔一年（现实），我们两位主角终于在这章后半段见了面！

其实按我原来的想法他们在这章根本不会见面的。。。下一章才有可能。

但是！

乔楚生在我帮南希找交通工具的时候突然自告奋勇的出来请缨，这让我临时决定提前把他拉出来和三土见面。

所以这次重逢完全是老乔争取出来的，哈哈哈。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次思维碰撞有些无力，甚至空洞，一方面是因为三土被冻的大脑不清醒，另一方面也是他耗费太多心力去处理像的内容，没剩多少力气和老乔吵架。

或许也有我的私心在里面。

我不想他们一见面就吵架开场。

好啦好啦，下面就是写三土要去看的东西了，那个神奇的思路我也很感兴趣自己要怎么呈现。

浅浅期待一下。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