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他,有开始,有经过,唯独没有结果。”
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阮软时,她对我说的话。
阮软是江南的常客,每次来,她必点一杯冰薄荷,孤身一人坐在靠吧台的位置,白皙的侧脸在舞台光的闪烁中忽明忽暗。
那时的我刚大学毕业,在一个又一个人才市场中兜兜转转,最后来了江南。
江南是一间酒吧,只不过名字起得文艺。
我是酒吧的调酒师,每日与形形色色的人接触。来酒吧的大多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除了阮软。
到现在我仍能回想起她说那话时的模样。
她有些微醉,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逆着刺眼的光,我从她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悲伤。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又给她调了一杯冰薄荷。
喝醉了好,醉了,就能忘记他了。
阮软没有道谢。她接过酒一饮而尽,然后她看向我,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阮软,交你这个朋友了。”
二
就这样,我和阮软成了好友。
阮软因着我的缘故,每日必来江南。依旧点一杯冰薄荷,依旧坐在吧台前。
因为阮软,原本乏味的生活似乎有了很多乐趣。我再也没想过离开,终日缩在小小的酒吧里,等着她的到来。
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多好,平平淡淡,朴实无华。
可是,当离别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到来,在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让我痛得日日夜夜,难以安眠。
三
那天的天很蓝,阳光正好。
阮软围着一条很厚的格子围巾,脸色格外苍白。
我被她吓了一跳,给她调了一杯冰薄荷。
阮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眸子里的光亮得惊人。
气氛突然沉默下来。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拉着她的围巾,小心翼翼地问:“不热吗?”
阮软转过身,她轻轻拉住我的手,眸子里满是认真:“林溪,我要走了。”
我的动作瞬间顿住。
她的手很凉,那么热的天,却让我凉得发抖。
我好像看见自己脸上勉强带笑,很小心地问她:“去哪儿?”
阮软别过头,眼中似乎闪过水光。她快速抬手擦了一下:“去北方。”
我忍住声音里的哽咽:“什么时候回来?”
阮软沉默许久。
我心底一沉,却不得不笑着:“一年,三年?不管多久,我都在江南等你。”
阮软声音很轻,似藏着几分呜咽:“林溪……我可能,回不来了……”
是这样吗?
我站起身,背对着阮软,为她榨了一杯柠檬汁。我没有转身看她,只是很冷漠地推过柠檬汁:“那你去吧。”
如果最后的答案是离别,那任何解题过程都是残酷的。
我眼中的泪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落下来。
如果要走,让她了无牵挂,也好。
她沉默地接过柠檬汁,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悲伤。
“一定要这样吗?” 阮软的声音很低,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然你想怎样?” 我转过身,眼中是冷冽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玻璃杯的手愈发用力,指尖渐渐发白。
我没有看她,只是为自己榨了一杯柠檬汁,声音很轻:“阮软,你喜欢冰薄荷,我就一直陪你喝冰薄荷。”
“可你,却从不知我真正喜欢的是柠檬汁,哪怕一次也好。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可你呢?”
我将手中的柠檬汁一饮而尽,口腔里的酸涩全部涌到眼眶里。我背对着她,神色绝然:“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阮软不再说话,我看见她嘴角轻轻上扬,终于抓起桌上的柠檬汁一饮而尽。
她没有看我,只是轻轻站起身:“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到此为止……也好。”
她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犹豫,却在即将踏出江南的那一刻,转头看我。
屋外的阳光大好,她的身影一半隐在黑暗中,我终于看清,她眼底的那滴泪落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就像那个突然闯进我生命的女孩子,终究踩着斑驳的阳光离开我的世界。
四
如果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一定不会这样对她。
让我在以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愧疚不安,辗转反侧。
可是命运弄人啊,我再也没有这个机会来弥补当初的过错了。
那个女孩子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