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韫琪豁然抬头,红肿的眼眶里满是水汽。她此刻就像一只被逼急了咬人的兔子。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嗓音里夹杂掩饰不住的委屈,以及破罐子破摔那种恼怒。

“既然你什么都听见了,还跑来问什么?!”
她将头偏向一侧,拒绝与慕飞对视。

“特意来看我笑话吗?”
慕飞眉头微挑,挨着她身旁位置坐下,沙发垫子随之深深凹陷,随即缓缓开口,原本冷硬的声线竟奇迹般柔和几分。

“我不看笑话,我只听实话。”
他偏过头,锐利的视线落在那张紧绷的侧脸上。

“把你那些骗人的戏码统统收起来,对我实话实说。”
男人声音低沉,这番话却带着莫名让人信服的那种力量。

“我或许能帮上忙,帮你彻底脱离张大帅这只魔掌。”
金韫琪猛地转过脸,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慕飞迎上她视线,坦荡且不容退缩。

“刚才那些对话,我听得真切。”

“你是受他要挟,杂耍团那些人就是你被捏住的软肋,对吧?”
他刻意停顿片刻,语气愈发轻柔。

“你并非贪图富贵,真想假扮格格去坑蒙拐骗。”
金韫琪嘴唇止不住颤抖。眼泪再次蓄满眼眶,摇摇欲坠。

“既然如此,就老老实实交代你所有底细,千万别再有任何隐瞒。”

“那样我才能想办法帮你,帮你救出你的家人。”
慕飞身躯微微前倾,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给予她无形鼓励。
金韫琪没有吭声。
她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粘成一缕一缕,嘴唇抿成苍白细线。右手五指无意识地揪住沙发垫子,天鹅绒面料被揉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褶皱。
那双通红眼睛里分明在打仗——有挣扎,有恐惧,还有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期盼。
慕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催促,但也没有放过这个口子,而是继续添上一把火。

“就算我一个人的能力不够,那还有整个伏羲堂。”
金韫琪睫毛颤了颤。
慕飞见状,则继续往下说。

“雷震子、哪吒、杨戬……你今天不是亲眼见过?”

“他们个个会法术,随便拎出一个都比我强十倍不止。而且还有姜道长!”

“你就算不信我,总该信姜道长吧?”
“伏羲堂”三个字像一块滚烫的石头投进死水。金韫琪指尖猛然攥紧,又慢慢松开。
她当然听过。
近年来,伏羲堂的名号几乎无人不知。据说堂中高手皆通仙术,行走天下、除暴安良,这名声比任何官府衙门都好使。
就连张大帅也有所忌惮,否则也不会让她去接近他们。
沉默像拉锯战,窗外秋风又灌进一阵,吹得桌上烟灰缸里残余灰烬簌簌滚落。
金韫琪终于动了。
她松开沙发垫子,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那股破罐子破摔的恼怒褪去大半,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丁点豁出去的决绝。

“其实,我不叫金韫琪。”
她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粗粝的墙面。

“我本名叫尹琪。”
慕飞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金韫琪——不,尹琪——低下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双绞得发白的手。
她的故事其实并不复杂。
乱世孤儿,爹娘很早就去世了,连自己生在哪年哪月都说不清。
杂耍班班主从路边把她捡回来的时候,她瘦得跟一只野猫崽子似的,浑身脏兮兮缩在破庙角落里啃树皮。
班主是个粗壮汉子,嗓门大、脾气急,但心肠很软。他把她养大,教她翻跟头、走钢丝、变戏法。
旁人学三个月才能上手的活儿,她半个月就练得有模有样。班主逢人便夸——这丫头,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杂耍班里头不止她一个孩子。大大小小十来号人,全是班主从各处捡来的苦命娃娃。没有血缘,可日子过久了,摸爬滚打、风餐露宿,那份情分比亲兄弟姐妹还结实。
他们走南闯北,今天在码头搭台子卖艺,明天在庙会耍大刀,后天又赶到下一个集镇。日子谈不上富裕,但有说有笑,倒也自在。
直到路过东北。
张大帅那时候刚吞并了三个县城,正在到处搜刮能用的人。有一回,偶然撞见杂耍班的演出,一眼便瞧中了正在走钢丝的尹琪。
觉得她样貌出众,身上那股子机灵劲儿竟透出几分满洲贵女特有的气质。
那军阀头子当即起了歪心思。
他毫不留情地派兵将杂耍班老老少少全部扣押,冰冷枪口直接顶在老班主的脑门上。
尹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张大帅只丢下一句话——乖乖听话,他们就能活。
尹琪只能含泪点头,答应张大帅这荒唐透顶的要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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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名金韫琪,冒充满清皇室末代格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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