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洪泉落,迢迢半紫氛。
轰轰——
密林尽头出现了一座银紫色的连天瀑布,水流翻涌如马,奔腾而前,在红色的余晖下奕奕若生。
曲水滚滚落下,将深处的一池捻了几朵海棠的清湖震得不尽的涤荡,接连碰撞中,转出了几层越发沉色的水漪。
半大的湖塘,在朝霞的浸染下,闪着一颗颗晶莹的豆子光芒,有着寻常难见的魅力。
突然,闪光中间出现了两颗巨大的黑点。
嚇!
湖中央竟悠悠飘着两具看不清面容的人儿。
这两抹相隔不远的黑影在红光的照耀中,倒是别样的诡异!
湖水一波接一波的卷过来,用力地打在一人的侧身上,翻翻几次,那人便转将过身体,那俊秀的容貌急出现在眼前。
秦惑!
那身形细细瘦瘦,出水的脸庞还这般清俊的,分明是前刻坠入深草悬崖的秦惑!
水中的他紧闭双目,那密长的睫毛打了水,像是嵌了几颗斗大的珍珠。
忽地,一阵咳嗽扑腾,秦惑醒转过来,朝天咳出了几口水,他才有几分神思回了来。
这片湖其实不是很深,秦惑站立其间,也只没了他的腰。
水中有些初春的寒冷,他微微有些发颤,急着转了一大圈,想离开这方水域,待他身形朝左,忽然碰触到一片柔软!
是鱼么?
秦惑兀自有些欣喜,他已有十日不曾尝过肉味了,魂牵梦萦。
如今有鱼儿自投罗网,着实消了他经过紫蟒暴追,悬崖惊险后积攒在心头大半的怨气。
带着几分迫意,他转过身躯。然而,一个人影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那人横置在水面,竟贴着他的胸腔,飘了过来。
啊— —
秦惑的惊吓声伴随着眼前乍出的人体和那火热到莫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触感,响彻云霄。
猛地一吼,秦惑气力全无,脑中顿时空白,又落回了水面,扑腾地后退了几丈。
是人么?
还是什么奇异生物?
秦惑躲在水中,寒冷激得他脑仁大明了起来。
可是那直挺挺的躯体在他眼前挥之不去,打不消吹不散的。
纯该的,救人要紧!
秦惑紧闭着唇,骂咧咧几句后出了水,向着那具寸丝未挂的身影游了过去。
他的手在水中早已发泡,没有知觉了,可是在触及到面前那人的肌肤时,依旧有股火热的气息顺着指间传进他的经络。
他一只手轻轻掐在她的脖颈,另一只握住她的肩,把她提出了水。
面面相见,秦惑的心突然一颤。
极美的一个女子!
五官精致,芙蓉之姿,天然无雕饰。
湖水打湿了她的秀发,有些凌乱,但是像是她本该这样,娇娇弱弱,浑身散发着病态娇美。
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秦惑能感觉到她微弱的气息吐出来。
气息混沌,喷在他的脸上,秦惑这才缓过神来。
他急忙将她打横,反身轻柔地托着她的头,游向了湖岸。
水声哗哗作响,秦惑臂上的力气降得极快,待到月上柳梢,岸边已然黑压压一片了。
他躺在岸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侧的女子还没醒,不过气息尚匀。
密林尽头的瀑布与天色融合在一起,只能听见那水势落得很猛,连崖旁幽色的茂密枝林都被冲得嘎吱作响。
秦惑走在山间,林声和水声起落有秩,带动着月光,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很快,他就拾回了一大把细长的树枝,被他救回的女子此时躺在一棵参天大树下的平杂草堆中,睡得正香。
真当得一句奇女子了,落水后,还能睡得这甘甜!
秦惑坐在水畔,升起了一把篝火,看着那暗影温柔,一阵无声的感叹。
——
不知过了多久,秦惑在睡梦中只闻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草噪声,心震之下,猛地张开了双目。
一双灵动漂亮的美眸落在了他的瞳孔中,睫毛交错,秦惑的眼睛不住地眨了两下。
“请问,你是谁?”
女子长相好看娇艳,开口却不妩媚,也无昨夜在水中那种江南美人的柔弱之派,她的声音苏苏的,像是灌了春风似的,只要出一次口,听者竟永生难忘了。
秦惑的心被挠得痒痒的,脱口而出:“吾乃秦惑,浮州人氏。”
话音刚落,秦惑就耐不住好奇的性子,连忙抓地后挪了几步,坐起了身体。
只见近处女子双脚交叉跪坐着,一脸无辜相。
秦惑看着她疑惑的神情,接着又说:“你可以叫我秦惑或秦无极,无极是我的小称。”
“无极?”女子叫唤了一声,好听极了。
三个月里,秦惑常常对天对地,静则看花,动则逃命,嗓子生生的被歇了数日,憋坏了!
眼下女子是真真的人儿,他心下畅快,不免多问了几句。
“你叫什么?”
“为什么会落入水中?”
“难道是在沐浴?”
“可为什么又晕厥了?”
秦惑出口四问,似是连环炮,打在女子的一脸无欲上。
面前的那双漂亮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秦惑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
又不免委屈地说:“话是不是太多了?”
只见那女子依旧瞧着秦惑的面容,似笑非笑的。
秦惑刚想逃离女子的目光,挪开了半寸视线,却听见了耳边酥音响起。
“我好像叫花卿,指缝中有这几个字。”女子指了指自己的手,把一行小字露了出来。
她的左手中指一侧上确实写着几笔细小的字,不睁眼细看,很难瞧见那点点黑色是什么。
秦惑靠近仔细地端详,上面写有八个字:小小花卿,红影多嫣。
他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花卿又出口回道:“我落水了吗?记不清了。”
“不过,在水中,隐约看见了你,啊——也记不大清了。”
秦惑本想问她为什么对自己的姓名这般模煳,看如今的情形,花卿多半是失忆了!
他不禁摇了摇头,笑着应下了花卿这个叫起来有些别扭的名字。
花心?花卿?好生古怪!
“但是,你拉着我一直游一直游,我有印象,你真好!”
花卿这时突然笑出了口,听得秦惑心里一颠接着一颠的,很是滋味。
他缓过劲来,淡淡笑说:“你无须对我客气,我也是误坠此湖,咱们有缘,才能成全这搭救之意。”
“再说,你一女子,柔弱无依,我也岂有不存相救之心的?”
此话一出,秦惑有一巴掌扇死自己的冲动,天地良心!他救她,可真的不是存的那种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心思,单纯救人!单纯救人!
“对了,此地是哪里啊?”花卿却没有多想,她自醒后,眼前就是这陌生的环境,不免有些困惑。
秦惑稳稳了神,回道:“这里是无为遥,遥口竹林前有座石碑上写着的。”
“只是,我掉到这座地域里左不过三月,对此地也不是很熟悉,就说这密林瀑布,也是我头回踏入,不知深浅,就摔下悬崖了。”
花卿听他是掉入无为遥的,又奇问道:“你为什么掉到这里?”
秦惑摇摇头,叹道:“只记得那时在山中玩耍,忽听见空中隆隆之声,响彻不绝,整个天空都爆发出一阵红光,不知被何人推了一把,我人就跌入了红光中,醒后就看见了山林石碑。”
“为什么没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