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历十万年,无为遥。
秦惑正被一头千岁紫蟒疯追着。
呼— —
那深紫鳞光穿梭过一片杂野林后,猛地张开了血盆大口,朝前狠扑过去!
只见蟒龈上五尺长的黑玉獠牙在日芒下熠熠发光,眨眼间刺入了一头花鹿的腹部。
那头无辜小鹿挣扎片刻,当场毙命!
在前狂跑的秦惑听见了肉体撕裂的刺啦声,一阵寒意瞬间从背脊上直透下来。
他神情惊惶地转头望去,登时睁大了双眼,满目恐惧。
两侧山岩之上,鲜红的血液四枝八叉地喷溅开去,紫色巨蟒弯曲着躯体,正卧在血泊中,嘴里还含着半身的鹿肉,那沾染鲜血的脸上诡异地盯着秦惑的脖颈,杀意浓浓。
四目相对,秦惑被吓得脑中都是他头身分离的惨烈景象,顿时拔腿怒奔,比他之前的速度还要快上三分。
前刻在林间时,他离紫蟒足有二十丈之远,还有余量逃脱,可当下那蛇近在咫尺,还在他面前上演了你会死的比这头鹿还惨的戏码,简直是生死时速,由不得他半刻犹豫。
唰— —
唰— —
穿过了一片林!
又穿过了一大片草地!
不好— —
不好— —
紫蟒近了一丈!
它又近了一丈!
树影婆娑,日光模煳。
秦惑头目昏眩,腿肚子要断了似的,软绵无力,不由的在心底颠三倒四地又拜了拜那头被吞进蛇肚的花鹿。
鹿小爷,下世投个好胎罢,黄金,美人,记得找孟婆备着,今次驾鹤西去,就别带上我,求您!
是临死前出现了幻觉吗?突然,秦惑的身旁窜出一把力,他的思绪本就越来越糊涂,恍惚之间,竟看见有只深红的鹿角顶着自己的衣袖,艰难前行。
柔和的白光层层叠叠,仿佛从九天神域降下的,温润人心。
秦惑眼中光华大放,他微微侧头,打算朝着助他一臂之力的鹿魂投以一抹感激的淡笑。
然而,在他唇角上扬到中途时,耳内竟传来了嘶嘶的两声,顷刻间,秦惑的脑袋好像有闷雷一下子炸开,脖颈瞬间僵住,动不了了。
是蛇在吐芯子吗?还是鹿小爷魂魄踏草的声音啊?
几秒的时间,秦惑已经在脑海中臆想了千万遍身旁的画面,一番挣扎后,双目中不争气地冒出了几根鲜红鲜红的血丝。
他慢慢地朝左转过头去,头发内的冷汗随着僵硬的转势直溜溜冒出,打湿了鬓角,心脏在一瞬间达到高潮,砰砰乱跳着。
他的眼睛紧紧挨在有些颤动的眼眶,一点深红乍然出现在瞳孔中,恐怖之下,他看不清那红色到底是什么,双影交叠,有些花眼。
“阿弥陀佛——”
秦惑的头又朝后挪动了几步,一边转,他的嘴里一边还叽里咕噜地叫着什么,好像和尚念经。
蟒舌!
在清晰地看到那大片深红的肉舌后,秦惑心里猛地一咯噔,死亡气息瞬间布满全身。
嗒——
嗒——
有几滴类似水的东西掉在了他的头上,一触碰,他就感觉自百会穴上流出了一阵猛烈的电伏,脑子顿时清明起来,那水朝着发际淌下,黏了吧唧的,秦惑的皮肤变得异常敏感,流过之处,登时起了无数的寒颤颗粒。
他醒鼻闻了闻落在面颊上的一团水渍,又腥又臭,还带着一股腐烂的气味,令人作恶。
“你逃不掉的......”
头顶倏地传出一句诡异到极点的低沉声,像是喉中附着了一块千年老树皮,无比干涩。
幻兽千岁会人言,腹内草莽全不见。
这是古籍记载的一行文字,是描绘茫茫苍穹的几万兽类的,秦惑印象最深刻认知最荒唐的一录。
至少在他穿越前的星球上,动物会说人话,是件稀罕事。
可如今这头千岁紫蟒活生生地脱口而出了一句人话,秦惑顿感神奇之下,感觉现在脸上啪啪直响!
真真的见识浅薄!当下竟对几万幻兽生出了几分歉意。
可是,他现在走进了死局,还有空想这些吗?
“叭——,叭——”面颊上两耳刮子落下,秦惑回过神来,转身倒退了几尺。
一张血盆大嘴出现在他的眼前,那獠牙上还残留着几片殷殷血迹,秦惑吓得腿肚子一松,跌坐在了草间。
“细皮嫩肉的小子,扒完洗尽蹂躏后,身上的味道肯定极好!”
那紫蟒的躯体很长,卧在远处,足有三丈,他说话的时候,嘴巴仍然张得老大,腹间带动喉咙,说出了让秦惑毛骨悚然的话。
他还在想这巨蟒为何不早把他吃干抹净,为何伸出舌尖恐吓他,又为何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凹造型。
这下他脑中豁然开朗,原来他吃他,还另有仪式吗?
难道这物已经分得清形闻二感,知道他青春正嫩,少年气正盛吗?
紫蟒,你如此做,是要把花鹿的面子摆在哪里?
秦惑身为己族的少族长,天生贵胄,风流倜傥,人人敬之,所以没这般叫人扒皮抽骨地凌辱过。
当下愤愤回道:“紫里紫气的妖物,你身上的蛇胆,小爷要了,当心放好!”
随即在身后抓了一根五尺长的破树棍,用力一挥,他力道不多一分不差一毫,树棍在空中打了两圈,竖直掷向了那蟒口,紫蟒听着少年狂妄的口气,已渐生恼怒,见一根树枝向自己飞来,更觉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自找死路。
一阵青烟兀地从蛇头冒出,紫蟒狂性大作,那张开的血口使劲一放,有种要把秦惑咬死的气势。
呜——
可是就在紫蟒闭口的一瞬间,那挥之而去的树棍居然准确无误地卡在了那蛇的上下颚之间,直直地穿过上蛇肉层,破顶而出,紫色的血水顿时炸开,扑了那蛇一脸。
痛苦的嚎叫声响彻了整片森林,惊了乱鸟齐飞。
看着天地间风云流转,紫蟒在原地上下翻腾,脸上血泡直冒的壮景,秦惑找准了时机,拔腿就跑。
神虚木真真名不虚传,世间罕有的利器!
这下那蟒也没有什么作为了,不过就是无法一击致命,可惜了那蛇胆。
秦惑奔跑的速度依旧极快,倒不是怕那蛇还能追上来,只是在这几个月的仓皇逃窜里,他已经练就了时刻保持警惕的本领,安不忘危,方能在险境中保留一线生机的可能性。
但是有时候,这种本领也会出岔子。
比如说,现在!
啊——
该死的密林!
原来秦惑跑了两刻,终于离开了散林,转眼又机械地投入了他至今没有走过的密林。
看着头上有大又密的枝林,秦惑缓下脚步,心中暗想:密林也许就是林子多了些。
但是走进局内,神智难免会被蒙住。
此时他就感觉面前的树象百态,走一圈,变一个场子,晕晕眩眩,像是在走一座迷宫。
他学着剧中进了魑魅林的书生在树上标记,依样画葫芦,做了星辰的记号。
对着那棵承载了诸多殷切的粗树念叨了几句后,他朝着幽处走去。
日近黄昏,红霞染了大半的天域。
秦惑的身心被这兜兜转转搅得疲惫不堪,脑中皆是那一遍遍的星星记号,他脚下的步伐凌乱无序,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沙——
他踏进了一片同他半身高的乱草丛中,走了几步,忽踩到一片松软,当下生出奇怪,只听咔嚓一响,石落土散,秦惑整个人翻了两个斛斗,跌落了下去。
顿时他脑中大明,啊的一声还没出口,即被一阵水势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