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伍

　　我十岁那年，爹爹打退了一直侵犯中原的元胡一族。

　　恰逢新皇登基六年，风调雨顺，百姓和乐。

　　皇帝决定举办一次秋狩，爹爹作为护国功臣，自然也被邀请了去。

　　爹爹自出征到现在，已有两年没见我，他舍不下我，便把我也带上。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姜淮。

　　秋狩场与京城的风景截然不同。

　　京城里有恢弘大气的府邸，精致小巧的石桥，熙熙攘攘的人群。京城里的花娇艳欲滴，精修细剪，处处精致 。

　　京城中的风，都带着特有的温软暖意。

　　可秋狩场却处处弥漫着一阵苍凉大气之意。

　　秋狩场的风是凛冽刺骨的，起风时，可以吹得人遍体生寒。秋狩场的花也开得格外肆意，零星的几朵花在枯黄的草地上摇曳生姿，显出一阵大气磅礴之美。

　　我见到姜淮时，是在一棵高大的海棠树下。

　　已是七月，海棠花早已凋谢，唯余一树横七竖八的枝节，空落落的，徒增了一阵悲凉之意。

　　那时我还从未见过姜淮，不知他的身份。

　　只见一群人跟在他身后，而他独自一人站在海棠树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冷漠。

　　我不敢上前搭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拽着爹爹的衣袖，悄悄询问姜淮的身份。

　　爹爹忙着整理行装，没有空闲去搭理我，只是简短地交代我不要与三皇子交谈，殿下不喜说话。

　　那时的姜淮才十二岁，还不像如今这般随时随地脸上都带着一丝笑意。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活泼开朗，话多的说不完。

　　可姜淮不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他身为先皇后所出的唯一嫡子，身份尊贵，可性格冷淡，不爱和人说话。

　　我以为他的性子就是如此，便自发地远离他，去找沈家妹妹说话。

　　沈家妹妹是隔壁府沈国公家的嫡出女儿，她与我年龄相仿，性情相投。再加上沈国公与爹爹私交甚笃，我与沈家妹妹自小一起长大，关系也极好。

　　我什么事都愿与她分享，唯独对一个人的喜欢，彻彻底底瞒了她一辈子。

　　天很快黑下来，爹爹领我进入帐篷休息。

　　围猎场与京城不同，这里天高水长，气候干燥。爹爹心细，提前给我备了温热的雪梨汁。

　　我扒拉着爹爹的袖子，附在他耳边问他：“爹爹，今天那个小殿下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没有娘亲？”

　　爹爹手中的动作一顿，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撇撇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路边的小宫女都知道，我听她们说，小殿下之前格外活泼讨喜，但自从先皇后娘娘殡天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爹爹脸色一沉，板起脸呵斥我：“以后这些话，不许再说。”

　　爹爹虽平日极宠爱我，可若他真生了气，责罚我时也毫不手软。

　　我乖乖答应，顺势扑进爹爹的怀里：“爹爹，我好想娘亲。”

　　“遥儿，”爹爹回搂住我，神色温柔，“爹爹也想你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