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住手！！”一声夹杂着些许惊骇和慌乱的女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锦觅急匆匆冲进这个被兵将围困起来的圈子，张开双臂，横在润玉身前，与旭凤对立而站，以身为盾，将旭凤手中锋不可当散发着阵阵血红光芒的凤翎剑与润玉的胸口阻隔开来。

锦觅与润玉一同用过午膳后，润玉回了七政殿处理政务，而她也留在璇玑宫研习一些天后的事务，却见仙侍雨白慌乱地从外面回来，问清了经过她便急忙从璇玑宫赶来，见到的便是旭凤执剑直逼润玉的场景。锦觅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就挡在了润玉的身前，而她自己，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下意识的举动，却已经是身体反应在了意识之前。

“觅儿！”

“锦觅！”

润玉与旭凤二人原本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都在看到眼前这抹粉色身影时霎时收了自身的一半锐气。

“旭凤！你做什么！”锦觅一开口，便是微微含怒的质问。

“锦觅！我来带你走锦觅！今日我来，便是要带你离开这儿！”旭凤望着多日未见的锦觅，眼中皆是惊喜，自上次魔界一别，她的身形又消瘦了不少，此时旭凤心中，心疼悔恨不已。

“带我走？如今我与润玉已经完婚，我是她的妻子，亦是这九重天的天后，你要带我去哪儿呢？”锦觅听到旭凤说带自己走，心中不免惆怅，当日赶我离开者是你，如今要来带我走的人亦是你。这倒是像极了从前的自己，当初杀你者是我，后来说爱你者也是我。时过境迁，锦觅心里苦笑，真是风水轮流转。

站在锦觅身后的润玉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早已慌乱不已，他自是不想让锦觅再见到旭凤的。他害怕，那种恐惧从脚趾蔓延，直冲头顶，侵入四肢百骸，他害怕锦觅见到旭凤便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跟他走，他怕昨日大婚的美梦，只一日就烟消云散。可他却看见锦觅全然不顾地挡在他身前，他听到锦觅说她是他的妻子，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他真想听锦觅再讲一遍。满足与欢喜立刻冲刷净了心底的恐惧。

“觅儿，刀剑无眼，万不能伤了你！”润玉说着，伸手拉过锦觅，想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旭凤不可置信地听锦觅说完，又见到面前二人此番情形，“锦觅！难道你当真是心甘情愿与他成婚的吗！那我呢？我又算什么！”旭凤此前听叔父告诉他二人成婚的事，只以为锦觅是一时气极，可如今听来，锦觅却竟是心甘情愿。

“润玉，你安心，我只是，有些话今日想与旭凤说清楚。”锦觅有力地握了一下润玉拉着她的手，随即转身对着旭凤说，“你既已与穗禾成婚，又何必来与我说这些？”

“不！我没有！我没有与穗禾成婚！昨夜叔父赶来已与我说明了一切，我知道是你用了自身的六成灵力求取了一颗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才将我救活。穗禾恼羞成怒，竟欲使出琉璃净火对付叔父，我便也清楚了她就是杀害先水神和风神的凶手，我已收回她的琉璃净火，废去她的一身仙力。我...我也知晓了陨丹...陨丹的事竟是真的...对不起，对不起锦觅！是我不够相信你...”旭凤越说越无力，有些没了底气。

“是我们，都不够信任彼此。旭凤，我们之间的爱，太脆弱了，脆弱的不堪一击不是吗？从前我不信你，以为你是杀害我爹爹与临秀姨的凶手而错杀了你，后来，你也并没有相信我与你说的一切。”是的，锦觅与旭凤，深深误会，却从未想着弄懂对方。

旭凤看着锦觅的眼睛，今日一见，他总觉得锦觅哪里不一样了，是哪里不一样呢...“可是现在误会都已经解开了！即使我们回不去了，可是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啊！”

“重新开始？旭凤你可知当我看到我曾经最爱的人拿着用我的一瓣真身幻化出来的春华秋实去取悦我的杀父仇人时我是怎样的心情？哀莫大于心死。我想，从我捏碎春华秋实起，我对你的爱，便如同那些血色霜花，一起消散泯灭了。”锦觅没想到，再开口提及此事，她竟是不同以往的平静。

润玉和旭凤听到锦觅的话皆是一震。“什么！春华秋实，春华秋实竟是你的一瓣真身？！你为何从来都不曾告诉与我！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春华秋实竟是你的真身所幻...”旭凤心中惊怒交加，悔恨不已，恨不得给自己两剑。他终于明白锦觅哪里不一样了，锦觅看着他的眼神里，已经全然没有了爱意。手指忍不住颤抖，差点要握不住那凤翎剑。

“无妨。曾经我杀你一次，后来也救你一次。我对你的爱，也一并还与你了。从此，我们尘归尘，土归土，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与旭凤的爱让锦觅遍体鳞伤，此刻她是真心讲出此言，前尘往事随风尽，她只想好好过好往后的日子。

“就算你不再爱我！难道你要与这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弑父篡位之人在一起吗？！”旭凤重新握紧凤翎剑指向润玉，就算锦觅不能与自己在一起，可他又怎能忍受锦觅与润玉在一起！

看到旭凤执起剑，锦觅一直站在润玉前的身子更是不可动摇，“旭凤！润玉从未弑父！你的父帝是为了救你才耗尽真元，你的母神是自己跳下临渊台的，润玉也从未想过要置你于死地，他有千百次机会可以杀你，可还是纵着我救了你！”

“润玉！你此刻是只敢站在锦觅的身后吗！”旭凤此刻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冷笑一声，出言讥讽。

“啊...”这一声，是锦觅隐忍痛苦的呻吟。

“觅儿！”润玉还未来得及回旭凤，就看到锦觅一个侧身向前，用力撞向旭凤那锋利无比的凤翎剑，剑尖直直插入锦觅的右肩，鲜血瞬间冲破锦觅的身体扑向剑上，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炸眼得很。

失了六成灵力身体还未恢复完全，现下又受这一剑，锦觅当真是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了，还好润玉及时扶住了她。左手捂住右肩，鲜血瞬间浸满了玉白的手指。

“你这又是何必！”看到锦觅此举，润玉的心瞬间揪在一起，暗骂自己怎就让她一直站在自己前面，没想到她对自己竟如此狠心。

锦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润玉的眼睛笑笑。若非如此，旭凤又怎会善罢甘休呢…

旭凤被眼前的情景惊得回不过神来，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凤翎剑掉在地上，那上面，还染着锦觅的血...“锦觅...”

锦觅的嘴巴已开始泛白，额头已布满汗珠，却还是勉强撑住自己说道，“旭凤...你还不明白吗，即使没有润玉，没有陨丹，我们也不能在一起。”

“为什么...”旭凤失神地问道。

“你的父帝辱吾母，你的母神逼死吾母，甚至也几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而你的表妹杀了我的爹爹和临秀姨，但是你却不能杀她，因为她对你亦有救命之恩。不管是上一辈还是这一辈，我们之间对这恩恩怨怨难道真的能不心怀芥蒂吗，这些血海深仇，我们当真还能心无旁骛的在一起吗？”说到最后，锦觅的声音已经很虚弱了。

“旭凤，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润玉赶忙把锦觅抱起，只留一句，“锦觅今日已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莫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说罢，便抱着锦觅往璇玑宫寝殿去了。

七政殿外，只留旭凤，失魂落魄地看着润玉抱着锦觅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