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头翻过东院的矮墙,把墙头那排枯葱照出透亮的一层,葱叶上昨夜挂的霜已经化尽,往下滴过一回的水痕留在泥里,弯出一条浅沟往井台那边拐。灶房烟囱里出来的烟细成一缕,贴着墙根朝南飘,飘到井台那处散在空气里。井台边那片石面清早被人泼过水,水在石面冻成薄薄一层冰,日头照上去亮得能映出门轴上一道木纹。赵大娘蹲在井台边,拿一把豁了口的瓦刀刮石面上那层冰,刮下来的冰碴堆在脚边化了小半,水顺着台阶往院子当中淌。她刮一阵直起腰捶一捶后腰,把瓦刀在石沿上磕两下继续刮。
灶房里那口锅今日没敢烧旺。长玉隔着时辰揭一回药罐的盖,看罐底那点药汤顶起来没有。火压在灶膛底,只把罐底顶开。罐口蒙着一层旧纱布,白气从纱布眼里一条一条往上走,走到房梁那处被横梁截住,散在屋里出不去。她盛药盛到一半停了手,因为堂屋那头有了动静。
堂屋里今日坐了人。言正被长玉清早叫出偏屋,让他在堂屋长凳上坐着,说赵大叔晌午前来给他换肩上的药,别赖在铺上干等。他坐的是桌北那条长凳的头上,背没靠墙,左肩那条白布照旧吊着,布头掖进衣襟里看不出长短。右手搁在膝上,五根手指摊开按着膝盖,把膝头那块旧布按出一个浅窝。他坐的这半日里,那只右手的指尖动过几回,动到指根那处又停住,停住的时候眼睛落在门外那片湿地上的鸡爪印上,一行一行排过去排到菜畦那头就断了。檐角上昨日落过鸟的那处今日空着,竹瓦上留着爪痕。他朝那处看过一眼,看完把眼收回来,落到门外那片湿地上。
院门口那两只竹筐还靠在灶房外墙上。一只空着,一只里头搁着前日抓回来的两副药,包纸都没拆。那两副药按理晌午前要熬一副,赵大娘没动,等着长玉自己来抓。东墙根那只捕鸟的竹箩摆得端正,三块压土齐整,箩沿那道麻线结是今晨被人重系过的,绕两道再抽紧,跟长玉往年自己扎的山雀扣不一样。长玉今晨从灶房出来蹲在箩边看过两回,指头在那道结上抹过一回,抹下一层细灰,抹完没说话站起来进了东屋。
东屋的帘子在日头爬到檐口上方那阵忽然被从里侧顶开。帘子先掀出一道缝,缝里探出来的是一只扶着门框的手。手背瘦,指节上还留着昨夜压在枕头底下压出的红印。随后出来的才是人。她从帘子底下钻出半个身子,脚没穿鞋,两只赤脚踩在东屋和堂屋之间那块青砖地上,砖缝里昨夜扫过的雪痕没全干,脚板蹭过那点潮蹭出小片暗印。她另一只手在眼睛上揉,揉完把那只手拢下来扶住另一边的门框,站稳了才把手全放下去。头上那髻睡松了歪在左边,一绺碎发垂下来挡着半个额角,身上那件蓝棉袄敞着两个扣,露出里面一层贴身的旧布衫,布衫领口磨得起毛。
她站在两屋之间的门槛上朝堂屋这头看,又朝灶房那头看。眼睛刚睡醒睁不利索,看人的时候得眯着,从眯着的两道缝里往外瞧。堂屋桌北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大人,这人没起身也没让位,坐在原处,右手从膝上抬了一下又落回去。灶房那头有个人影在灶台前背对着站着,肩头一动一动,是在盛药。她看这两处看了一息,把一只脚尖在砖上点了一下,点完缩回来踩在另一只脚背上。
灶房那头长玉听见帘子响回头。她手里还捏着药罐的盖子,看了妹妹一眼,把盖子搁回罐口,拿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往堂屋走。走到东屋门口她伸手替妹妹把敞着的两个扣子系上,系完伸手把那歪了的髻往耳后按了按。孩子的头发昨晚洗过没干透,按下去有点凉。她按完低头看了看那两只光脚,把眉头动了一下,没当场发话。
孩子没等姐姐开口,从门槛上迈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她走的是朝堂屋那头的路,绕过桌角那条横着的长凳,一直走到姐姐站的地方才停。她仰起脸,仰头的时候下巴上那块擦破的壳翘着一条边,露着底下的嫩肉。她张了张嘴,嗓子还带着刚醒的哑,尾音虚,中间顿了一下。
“姐。今日能不能不吃汤。”她说完前半句停住,眼睛朝堂屋那头偏了一偏,又收回来落到灶台那只扣着的大碗上。“想吃肉。”

末头三个字出口的声音比前头小,说完她把嘴闭上,两只手搭在身侧,脚趾在地上一收一放。
这一句落进院里,声音不高,却正撞在昨日晌午那桩没算清的账上。堂屋桌北的长凳上那个人把搁在膝上的右手收了一下,五根手指从摊开收成半握,眼睛从门外那片湿地上移开,落到灶房门口这处。灶房那头赵大娘正把灶上那只熬药的砂罐从小火上挪开搁到一边晾着,挪罐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罐沿搁回灶台时磕出一声低的。桌上的药气顺着窗缝往外跑,混着另蒸的一笼馍的酵气,在灶房里盘了一圈出不去。
长玉站在门框边没动,手里的勺还搁在药碗里勺头压着汤面。屋里静了半息,柴在灶膛里爆了两声。她把勺从碗里拿出来,勺底带出几滴药汤落在灶台上。她转过身,把围裙在身前压了压压平那点皱,脚步不快地往堂屋走。走到堂屋门口她站住,背对着灶房脸朝桌北那张长凳。

“言正。”
她开口时没有抬高声音,只比平常慢半拍。长凳上坐着的把半握的手松开,手掌重新落回膝上。他看着长玉听她把话说完,没插话也没把脸转开。

“赵大叔说你是落了难投到这儿来养伤的,我没多问过你什么。”长玉说到这处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膝上那两只手移开,落到他脸上。“可你一个大男人伤着一条胳膊,晌午前跑到灶房去抢一个五岁孩子手里的鹅腿。这传出去是什么话。你若是肚子饿,灶上一天两顿稀的稠的,大娘哪回短过你的碗。你想吃肉你朝大娘开口朝我开口,怎么也不该伸手往孩子手里去。你这条胳膊上的伤是刀伤箭伤我不管,进了这院门这院里的规矩就得守着。”
她把话说到末头,声音仍旧压着,压着的那处却有点绷。说完她不再往下数落也不翻别的旧账,只站在堂屋门口背对灶房脸朝长凳那头。灶房里赵大娘把砂罐挪稳,端着那只晾药的碗走出来,走到东屋门口停了停,把碗搁在门槛内侧的小几上,没往里进也没往外退,脸朝堂屋这头看着。
长凳上坐着的把右手抬起一下抬到胸口那处又放下。灶房飘过来的药味在旧衣裳上头绕了一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昨日是我伸手拿的。”
他把这句说完停了一停,像是要补什么又没补。长玉等他后半句,他没再说。他这两句话认了伸手,没认旁的。长玉把眼从他脸上移开,落到桌角那只扣着的粗陶罐上。她走过去把罐口那块蓝布揭开一角看了看搁回去,又把桌边一只碗端起来,碗底下压着一圈水印,她拿布把这圈水印擦了。
孩子站在姐姐刚才站过的地方没动。她的脸朝着堂屋,眼睛落在长凳上那个人身上。他昨日抢过她手里的馍,今日晌午前又伸手拿过她手里的鹅腿,这两笔都在。他坐在原处看她看了一息,又把脸转去看长玉。长玉站在桌边没看他,也没再说别的。她端起那碗搁凉的药,朝东屋那头走了一步,走到东屋门口看见门槛内小几上赵大娘搁的那只碗,就着把手里那只搁回灶房案上,是留给赵大叔回来自己端的。
孩子把眼睛在那个人的脸上和姐姐的手上转了两回。她没再要肉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走到东屋门槛上她蹲下,从地上捡起那只昨日落在院里的小布鞋抱在怀里。抱着鞋她坐在门槛上面朝堂屋,两只赤脚并排搁在门槛那条木棱上。木棱凉,她坐上去缩了一下脚,缩完又把脚搁回去。
赵大娘把搁在小几上的那只碗端起来看了看,碗里是给赵大叔留的那半碗药汤,她端到灶房搁回案上,转出来在堂屋门口站了半息,眼光从长凳上那个人身上过了一过,落到门槛上那个抱鞋的小的,又落回长凳。
“宁儿鞋都穿了一早上没提起来。”赵大娘说,“你倒是记着肉。”
门槛上抱鞋的没答这句,把脸转到膝盖那面,下巴搁在膝盖上。赵大娘笑了笑,回灶房添了一根柴,火在灶膛里转了色,锅里的水重新响起来。她从灶上揭了笼,把蒸熟的馍捡出来搁到案上的盖帘里,捡到第三个时朝堂屋这头吆了一声。
“长玉,晌午的馍出来了。你吃了再上山。”
长玉在堂屋这头把围裙解下来搭在门后的钉子上。她走到灶房门口拿起一个馍掰开一半递到妹妹那处,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她站着把半个馍吃完,喝了口缸里的凉水,从柴房那头抽出那根长竹竿。竹竿头上缠着一圈旧麻绳,是套雀用的,麻绳上沾着去年春天干了的鸟粪。她把竹竿靠在堂屋门框上,回灶房给赵大叔留了张字条压在盐罐底下,这才把上山的事定下。定下这一刻院里三个人的位置没挪过。长凳上坐的,桌边忙的,门槛上蹲的。
长玉进东屋换了双合脚的鞋出来。经过门槛时她停了一下,低头看妹妹一眼。

“你在家看着火。大叔回来要是问起就说姐姐进山了,后半晌回来。”
孩子抱着鞋没抬头应了一声。这一声很轻。应完她把脸转到膝盖那面,眼睛还朝着堂屋那头。
长玉拎起那根竹竿出了门。她走时没回头。院门口那扇柴扉开了又合上,竹竿头挑着一小团旧麻绳在雪白的墙那头晃了两下就不见了。柴扉合上时带起一小片雪粉,落在门轴那处又化开。
堂屋这头剩了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北的长凳上,一个蹲在东屋门槛上抱着鞋。灶房里那口灶还留着一点底火,锅盖缝里往外冒的热气细下去细成一线。桌上那碗药凉在碗底,药面上浮着一点药渣。赵大娘在灶房案前收拾捡出来的馍,案板磕碰的声响隔一阵传出来一声。门槛那处有日头斜进来一小片,照在抱鞋那只手背上,手背上还留着炕灰的印。
长凳上的人把右手从膝上抬起来,伸到桌上那碗药旁边,用指尖把碗沿转了半圈让它对着灶房那面。转完他没喝把手收回去搁回膝上。他朝门槛那面看了一眼看那个抱着鞋蹲着的小孩。孩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两只眼睛都没挪开。他把脸转开看向门外。门外那只空箩还压在墙根,檐角上昨日落过鸟的地方今日空着。他看了一会儿右手往怀里按了一下,按到那处硬的东西停住。停住时他那只右手在衣襟外面按出一个浅窝,按完了又平回去。
灶房里赵大娘把馍捡完,走到堂屋门口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朝门槛上那个小的看了看,又朝长凳上那个看了看。

“你这肩上的药,”她对言正说,“晌午前赵大叔就回来给你换。这几日你就坐堂屋暖和,偏屋那铺冷,别把伤冻着。”
长凳上的人从门外把眼收回来,朝赵大娘那处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赵大娘也不等他答,转回灶房去了。灶房烟囱的烟又起了一缕,细着往南飘。
日头又挪了一寸,屋里的光边也跟着挪。挪到桌角那只粗陶罐上时,罐口那块蓝布被照出细细的经纬。孩子抠完了鞋底的泥,把鞋搁回膝盖上,两只手搭着鞋面。她看着长凳上那个人看他不动,看他右手在膝上放平,看他的眼睛落在门外那片湿地上。她看够了把脑袋从膝盖上直起来,转过去朝灶房那面看了看那口烧着的灶,又转回来。她喉咙里动了一下,末了又没说,只把怀里的鞋抱得紧了一点。
院门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来的时候,日头正爬到檐口上方那处。赵大叔是晌午前从镇上回来的。他手上提着一只旧药箱,箱角磨得发白,另一只手拎着一小串用草绳扎的猪骨,骨头上还挂着些没剔净的肉。他进院先看了眼东墙根那只箩,又看了眼偏屋檐角,檐角上那处今日空着。他收回眼往堂屋走。走到门口看见屋里这情形,门槛上蹲着个抱鞋的,长凳上坐着个吊胳膊的,桌上搁着一碗凉了的药。他站门口颠了颠手里的药箱,朝院里喊了一声。
“长玉呢。”
门槛上抱鞋的抬起头。
“进山了。”

赵大叔把药箱搁在桌上打开箱盖,翻出一卷洗净的旧布,一小瓶酒,一把剪子。他朝长凳那头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把袖子往上撸。走到跟前他把那串猪骨先搁在桌角,指了指那碗药。
“药先搁着等会儿你自己热。把衣裳解开我看你这肩。”
长凳上的人没动,右手抬起来指着桌面上那碗凉药。

“药放凉了。”
“凉了给你热。”赵大叔把剪子搁在桌上。“你自己那肩上的东西比我手里这碗药要紧。解开。”
他这才用右手去解衣襟上那道带子。解开一半他停手朝东屋门槛那面看了一眼。门槛上那个孩子抱着鞋把身子往门框那边缩了缩,缩进东屋门框投下的那道影子里,眼睛仍旧朝着堂屋这头。赵大叔回头顺着他的眼看了一眼东屋那面,没说什么,伸手把搭在他肩上的旧布揭开一角。底下那道伤口露出来,边上结着一圈暗红的痂,痂中间那处还发着白,昨夜渗的那点东西干在上头。赵大叔看了两息拿剪子把边上翘起来的布条剪掉一截,剪完拿酒把布头润了润重新敷回去。敷的时候他手底下不轻,坐着的人右肩动了一动没出声。
孩子蹲在门槛上看着堂屋这一头多出来的一双手。她看赵大叔把那块布揭开又敷上,看那人肩上那道东西在暗处露了一小会儿又被遮住。她抱着鞋把下巴搁回膝盖上缩在门框那道影子里。灶房里那只灭了半个时辰的灶又烧起来,锅里的水开得响。赵大叔敷完布直起腰把剪子酒瓶收回药箱盖上盖,拎起那串猪骨往灶房走,走到东屋门口停了一下。
“宁娘,你姐姐呢。”
门槛上的孩子仰起脸。
“进山,捉雀去了。”

赵大叔拎着猪骨进了灶房。他把猪骨搁在案板上,揭了锅盖看了看锅底那点剩水,往灶里添了根柴把火引上。引火的松枝冒起黄烟,烟从灶口往上走,走出烟囱头散在院子上空。他把骨头搁进锅里添了水,水慢慢顶开。他做这些的时候堂屋里那两个人还坐在原处。一个把解开的衣襟重新系上,一个抱着鞋蹲在门槛上。
灶房的水开起来,锅里那串猪骨翻了个身浮上来又沉下去,汤面泛出一层油花。赵大叔撇了撇浮沫,盖上锅盖让它慢慢炖着。他走回堂屋坐在西墙根那条斜靠的长凳上,把那瓶酒搁在膝边,两只手垂在腿间,看着门外。他没问对面那个人什么,也没往东屋那面多看。三个人在这间堂屋里各坐一处,谁也没说话,锅里的汤在灶上咕嘟着。
檐角上那只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蹲在竹瓦上收着翅膀。它比家雀阔出不止一圈,脊背灰褐,尾羽垂下来缀着两道白。它歪着头朝院里看了一阵,把眼珠转了一圈,落到灶房那头冒烟的烟囱上,又落到堂屋门口门槛上那个抱鞋的小孩身上,最后收回来停在西墙根那条斜靠的长凳那边。它在那处看了一会儿,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日头从檐口挪到屋脊另一侧去了。堂屋里那道斜切进来的光边退出门槛,落到门外那片湿地上,把地上那行鸡爪印照得更清楚了些。菜畦那几撮葱上的雪帽化了一半,歪下来搭在土里。风从院门那道缝里钻进来把门轴摇了一下,吱呀一声又静下去。赵大娘蹲在灶房墙根把那几坛萝卜缨子的封口泥重新抹平,抹完抬头看看天,把铲子搁回工具堆里。
孩子抱着鞋在门槛上蹲了很久。她的脚搁在木棱上凉了半天,脚趾头缩起来放进鞋里又拿出来。灶房那锅骨头汤的味顺着门缝飘到堂屋这头,混着麦面蒸过的酵气,在屋里绕了一圈。她朝堂屋那头看那人坐着的样子,又从门槛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回去。这一次她把怀里那只鞋搁在门槛上,空出手来扶着门框,脸朝堂屋那处。
赵大叔在长凳上坐了一阵站起来要往灶房去添水,经过门口时朝门槛上那个小的看了看。
“你坐着别乱走,等你姐姐回来。”
他说完进了灶房。堂屋里只剩长凳上那个人和门槛上那个孩子。日头斜到灶房那头时,长凳上的人把右手伸到怀里按了按那处硬的东西,按完把眼从门外那片湿地上收回来,落到门槛上那双眼睛里。孩子把扶着门框的手换了个位置又站稳,没挪开眼,也没出声。灶房那锅汤在炖着,水汽顺着窗缝往外走,把窗纸蒙出一层薄白。
赵大娘抹完墙根的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堂屋这头走进来。她经过门槛时把那只搁在门槛上的小布鞋拾起来看了看,翻了个面看鞋底。
“这鞋底那块泥你抠了半日了。”她把鞋搁回门槛上。“抠得再干净,出太阳一化雪,脚一踩又该脏了。”
孩子没答。赵大娘进堂屋从西墙根的长凳上把赵大叔那瓶酒挪到桌上,顺手把桌角那串猪骨上的草绳也解了搁到案上去,转出来时在门口站住。
“晌午前你那药一直搁着也没喝。”她这话是对长凳上那个人说的。他膝上那碗凉药从日头偏到屋脊另一侧起一直没动过。他听了把碗端起来,端到嘴边看了看碗底,又把碗放回去。
赵大娘看了他这个动作没说什么,转身回灶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