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王爷掌中宝 4

一夜风雪停歇，第二日天光微亮，冬日的晨光透过窗棂，温柔洒落，驱散了昨夜的寒凉。

靖王府西院安静清幽，院中积雪未消，皑皑白雪覆盖亭台草木，几株寒梅傲雪绽放，点点嫣红点缀纯白天地，暗香浮动，清雅动人。

九卿早早便已醒来。

经过一夜休养和系统体能增幅的调理，她的身体彻底摆脱了常年营养不良、风寒缠身的孱弱状态，通体舒畅，气色红润，再也没有往日乞丐的憔悴萎靡。

她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浅青色布衣，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澄澈，身姿挺拔，干净清爽，全然看不出昔日落魄乞丐的模样，只透着一股温婉淡然、干净通透的气质。

推开房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清冽与寒梅幽香，沁人心脾。

院中寂静无人，唯有落雪无声，晨光温柔。

九卿缓步走出房间，来到院中梅树下，静静伫立。

她知晓段书羽常年早起，残腿之后，更是彻夜难眠，日日早起静坐，独对风雪晨光，熬过漫长孤寂的清晨。

果不其然，片刻后，院外传来轻微的轮椅碾雪之声。

秦风推着轮椅，缓缓步入西院。

轮椅之上，段书羽一身玄色常服，墨发玉冠，容颜清冷俊美，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阴郁，只是相较于昨日，戾气淡去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平和。

他一夜未眠。

往日无眠之夜，皆是满心恨意、孤寂、不甘，辗转反侧，煎熬难捱。可昨夜，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风雪巷口那个瘦小执拗的身影，澄澈坦荡的眼眸，温柔纯粹的话语。

心底积了半年的阴霾戾气，竟然难得的安稳平和了一夜。

晨起之后，他下意识便让秦风推他来西院。

想要看看，那束闯入他灰暗世界的微光，是否还在。

当看到梅树下静静伫立的青色身影时，段书羽幽深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她在。

早早起身，安静伫立，不吵不闹，不骄不躁，安安静静，等他而来。

没有刻意逢迎的刻意，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只有自然而然的陪伴，温柔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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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微的涨幅，却是日复一日、日积月累的最好开端。

九卿闻声回头，看向轮椅上的男人，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平和：“王爷早安，雪后初晴，晨光正好。”

简简单单一句早安，温柔干净，不带丝毫功利，落入段书羽耳中，格外熨帖。

他微微颔首，薄唇轻启：“早。”

这是他残废半年以来，第一次回应旁人的早安问候。

以往府中仆从侍卫日日请安，他皆漠然无视，沉默以对，从未有过半分回应。

可面对九卿，他心甘情愿应声回应。

秦风站在身后，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底暗暗感慨。

王爷是真的对这位九姑娘，不一样了。

“清晨天寒，为何不多歇息片刻？”段书羽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习惯早起。”九卿缓步走到轮椅侧旁，距离恰当，温柔克制，“晨起看雪赏梅，心静神安，比卧榻休憩更舒心。”

说话间，她目光轻轻落在段书羽的双腿之上，神色平淡，无怜悯，无窥探，自然从容。

从不刻意回避他的残缺，也从不刻意注视伤口，尊重且温柔。

这份分寸感，让极度敏感自卑的段书羽，无比舒心。

他最厌恶旁人或同情、或好奇、或窥探的目光，那每一道视线，都在时时刻刻提醒他的残缺与废人身份，时时刻刻撕开他心底的伤口。

可九卿的目光，永远坦荡温柔，尊重得体，从无半分冒犯。

“倒是雅致心性。”段书羽淡淡评价一句。

生于泥泞，历经颠沛，却依旧保有赏雪观梅、静心安然的雅致心性，难得可贵。

九卿浅浅一笑：“身处寒苦，更要寻一点人间清欢，方能熬过岁月漫长。”

人间清欢，熬过漫长。

短短八字，道尽她半生颠沛的通透心境，也精准戳中段书羽日日煎熬的孤寂心境。

段书羽眸底深意更浓，静静看着眼前温柔通透的少女，沉默不语。

良久，他微微抬手，看向院中的寒梅：“陪本王坐坐。”

“好。”九卿温顺应下，在轮椅旁的石凳上轻轻落座，动作轻柔，安静相伴。

雪后清晨，晨光温柔，寒风轻缓。

一人静坐轮椅，一人安坐石凳，两两相伴，无人言语，却丝毫不显尴尬死寂。

安静、平和、温柔、安稳。

无需刻意找话寒暄，无需刻意讨好逢迎，无言相伴，亦是岁月静好。

秦风识趣地退至院外值守，远远伫立，不打扰院中二人的静谧时光。

院中只剩风雪轻响，梅香浮动，岁月安然。

段书羽微微抬眼，望着澄澈的晨光，心底从未有过的安稳平静。

半年来压在心头的沉重戾气、不甘、恨意，在这般温柔安静的陪伴中，悄然消解了一丝丝。

他偏头，看向身侧安静垂眸、静静赏梅的少女。

她眉眼温柔，侧脸清丽，神色淡然，周身萦绕着干净温柔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安宁。

“你不怕待在本王身边，招惹麻烦？”段书羽忽然轻声开口，打破寂静。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昔日权倾朝野、无人敢惹的靖王。

朝堂派系争斗激烈，太子野心勃勃，暗中针对他的人数不胜数。留在他身边，便意味着卷入朝堂纷争，沾染无数是非恩怨，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府中之人皆是常年追随他的旧部，早已根深蒂固，可九卿只是一介无关的布衣少女，本可远离纷争，安稳度日。

九卿抬眸，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坦然浅笑：“乱世浮沉，何处无麻烦？人间纷扰，何处无是非？”

“王爷身处深渊泥泞，却依旧心怀善意，待我温柔相待。我既受王爷收留，便不惧是非麻烦，愿安心相伴左右。”

知恩图报，初心不改，坦荡无畏。

段书羽看着她澄澈无畏的眼眸，心底某一处坚硬的角落，悄然软化。

“本王如今，只是一介废人。”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自嘲与落寞，“无权无势，寸步难行，自身难保，护不住任何人。”

昔日万丈荣光，皆是过往云烟。

如今的他，只剩残缺身躯，破败权势，满身伤痕，无尽孤寂。

他给不了任何人庇护，反而会拖累身边之人。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自卑与不甘，也是他常年封闭自我、疏离世人的根源。

九卿闻言，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王爷从不是废人。”

“沙场七年，护国安民，功绩长存，风骨不灭。一时身残，不过是岁月劫难，绝非人生定论。”

“一时低谷，不代表一生落幕。眼底有山河，胸中有丘壑，心中有乾坤，纵使困于方寸轮椅，依旧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一番温柔坚定的话语，字字落在段书羽心底，轻柔却有万钧之力。

无人敢对他说的话，无人敢慰的心结，无人能懂的不甘，被眼前这个少女，一语道破，温柔抚平。

半年来，所有人都默认他已然落幕，沦为废人，唯有她，始终坚信他的风骨，笃定他的能耐，相信他终有翻盘之日。

段书羽深邃的眸底，骤然漾开层层暖意，冰封的心湖，彻底掀起温柔的波澜。

【好感度更新：-10→-5！】

五点好感度的暴涨，意义非凡。

从深度厌恶疏离，转为轻微接纳信任，是质的跨越。

九卿心底悄然松了口气，温柔浅笑，眼底满是真诚笃定。

段书羽静静看着她温柔明媚的眉眼，久久不曾移开目光，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轻缓：“九卿，你与旁人，截然不同。”

世人皆逐利趋炎，唯她守心纯粹；世人皆笑他落魄，唯她信他风骨；世人皆畏他戾气，唯他伴他孤寂。

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九卿轻轻垂眸，浅笑轻声：“只是我看王爷，与旁人不同而已。”

旁人看他，看的是权势荣辱、身体残缺、境遇起落。

而她看他，看的是本心风骨、半生赤诚、满身伤痕、无尽孤寂。

晨光洒落，落雪映辉，梅香悠悠。

一残王一孤女，安静相伴于落雪庭院，无声治愈，温柔缱绻，悄然改写着彼此的命运轨迹。

段书羽沉寂半年的灰暗人生，终于因为九卿的出现，一点点染上温暖明亮的色彩。

他知道，自己冰冷荒芜的世界，终于有一束光，为他而来，为他停留，温柔相伴，不离不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