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王爷掌中宝 2

风雪簌簌，落满肩头，天地间一片苍茫素白。

巷口的气氛静谧又凝滞，四名护卫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目光皆死死盯着那个胆大妄为的小乞丐。

他们跟随段书羽多年，见证了王爷最辉煌的巅峰，也陪着他熬过最灰暗的低谷。半年来，王爷性情大变，阴郁乖戾，最是厌恶陌生人靠近，尤其是这般来路不明的底层乞丐。

往日里，只要有人贸然近身，哪怕只是无意路过，都会被王爷周身的戾气震慑驱赶，重则直接交由护卫处置。

可今日，这个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小乞丐，一而再再而三的违逆王爷的驱逐，竟然安然站在原地，没有被立刻赶走。

就连一向恪守本分、处事果决的秦风，此刻也摸不透自家王爷的心思，只能静静伫立，静观其变。

段书羽深邃寒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九卿身上，目光锐利如刀，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

女孩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瘦小单薄，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吹倒。凌乱的发丝被风雪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两侧，露出小巧精致的下颌线。睫毛纤长，覆下一层浅浅的阴影，抬起眼时，眸中干净澄澈，无贪无惧，坦荡得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明明身处泥泞，狼狈落魄，浑身透着底层人的卑微，可眼底的坦荡与干净，却比京都无数锦衣玉食的贵女，都要纯粹动人。

最难得的是，她的眼底没有半分怜悯。

世人待他，无非三种姿态：敬畏昔日权势，怜悯今日残缺，嘲讽一朝落魄。

唯独眼前这个一无所有的小乞丐，看他的眼神，平淡、坦然、尊重，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这让久处黑暗、满心戒备的段书羽，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极其微弱、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动。

厌恶依旧存在，疏离未曾消减，却多了一丝淡淡的、从未有过的好奇。

他见过趋炎附势的世人，见过虚情假意的权贵，见过落井下石的小人，唯独没见过这般无所求、无所图，只为一句真心叮嘱，不惧他阴冷暴戾之名的人。

“无所求？”段书羽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风雪打磨过的冷硬质感，“世间之人，皆有所图。你一个流落街头的乞丐，冒着风雪靠近本王，当真毫无目的？”

他不信。

人心皆私，利字当头，这是他征战半生、看透朝堂诡谲、看透人性冷暖得出的定论。

高位时，万人簇拥，皆为权势；低谷时，人人远离，皆为利弊。从无无缘无故的善意，从无毫无目的的亲近。

九卿迎着他审视探究的冰冷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坦荡：“民女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一无所有，无物可求，无利可图。只是风雪见王爷久坐寒凉，心生一句劝告而已。”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风雪之中，格外真切。

“王爷身居高位，昔日荣光万丈，如今纵然身有残缺，依旧是大靖靖王，无需民女攀附。民女只求安稳熬过寒冬，苟活于世，别无他念。”

一番话，不卑不亢，坦荡通透。

彻底断绝了所有攀附算计的可能，也击碎了段书羽心中所有的揣测与防备。

他微微一怔，深邃的眸底寒意微微松动，冰封的心湖，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原来，真的有人，只是单纯的见他寒凉，随口一句叮嘱，别无图谋。

良久，他收回审视的目光，垂落的修长指尖，轻轻在轮椅扶手上摩挲了一下，动作极轻，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滞涩。

双腿经脉尽碎，早已毫无知觉，每日只能靠着轮椅度日，这份残缺的屈辱与不甘，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半年来积压的阴郁戾气，在这一刻，悄然褪去了一丝丝。

【系统提示：男主好感度轻微变动：-20→-18。】

可爱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九卿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太难了。

负好感度的攻略，每一丝提升，都难于登天。

仅仅两点好感度的上涨，便是她不惧严寒、不惧威压、坦诚相待换来的结果。

可见段书羽的心防，究竟厚重到何种地步。

风雪依旧在下，落在九卿单薄的身上，寒意早已侵入四肢百骸，她的嘴唇冻得青紫，身体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单薄的脊背，姿态坦然从容。

段书羽目光落在她瑟瑟发抖的身形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

“你不怕本王？”他忽然开口，淡淡问道。

朝野上下，京都内外，无人不惧如今阴郁寡言、性情暴戾的他。就连皇室宗亲、太子皇子，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心存忌惮，更何况是一个底层乞丐。

九卿轻轻抬眼，对上他幽深寒凉的眸子，如实回答：“王爷心怀天下，镇守北疆七年，护大靖万千百姓安乐，是为国为民的英雄。英雄，从不可怕。”

“纵然身残，风骨未改，初心未变。”

她的语气很轻，却无比笃定，字字真诚，无半分奉承刻意。

这半年来，所有人都只看得到他的残缺，嘲讽他的落魄，怜悯他的境遇，早已忘了，这个困于轮椅的男人，曾用一身血肉，挡住百万蛮族铁骑，护得大靖北疆安宁七年。

无人再称他英雄。

所有人都默认，废人不配谈荣光，落魄不配论风骨。

可眼前这个最卑微的小乞丐，却记得。

记得他的功绩，认他的风骨，敬他的初心。

段书羽浑身一震。

死寂荒芜的眼底，骤然掀起巨大的波澜，冰封多年的心绪，第一次剧烈动荡起来。

英雄？

何其讽刺。

他如今双腿尽废，困于方寸之地，寸步难行，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何谈英雄？

朝堂之上，昔日被他压制的派系纷纷抬头，暗中嘲讽他废人一个，再无威胁；皇室之中，帝王忌惮他昔日兵权威望，明尊暗压，冷落制衡；曾经围绕在他身边的部下、友人，半数疏离，半数观望。

世人皆弃他，辱他，忘他功绩，笑他残缺。

唯独一个萍水相逢、一无所有的小乞丐，于漫天风雪中，坦然唤他一声英雄。

荒谬，却滚烫。

滚烫得让他沉寂半年的心，第一次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秦风站在一旁，听得心神震颤，眼眶微微发酸。

跟随王爷多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爷的委屈与不甘。沙场浴血七年，落得身残骨碎、众叛亲离的下场，何其不公。

今日这小乞丐一番话，道出了他们这些旧部藏在心底，却不敢言说的心声。

段书羽喉结微微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重新恢复了淡漠寒凉的神色，只是周身凛冽的戾气，已然淡去大半。

“名字。”他沉声问道。

“民女九卿。”

“九卿。”段书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字音清冽，落在风雪中，格外清晰，“何人所取？”

“无亲无故，自行取名。”九卿淡淡回道，“九为极数，祈岁岁安稳，求久久平安。”

一生颠沛，一无所有，所求不过安稳平安四字，简单却卑微。

段书羽眸底微光闪烁，静静看着她苍白倔强的小脸，沉默良久。

风雪越来越大，天色渐渐暗沉下来，临近黄昏，寒意愈发浓重。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秦风，淡淡吩咐：“拿一件披风，还有一锭银子。”

话音落下，在场四名护卫皆是一愣，满脸难以置信。

王爷竟然要赏赐一个乞丐？！

这半年来，王爷清心寡欲，不近人情，不赏任何人，不施任何善意，对所有人都疏离冷漠。今日不仅没有驱逐这个胆大的小乞丐，竟然还要主动赏赐，简直是破天荒的奇迹。

秦风反应过来，立刻躬身应下：“是，王爷。”

他快步走到马车旁，取来一件厚实的玄色棉披风，又取出一锭沉甸甸的纹银，快步折返回来。

段书羽目光重新落回九卿身上，语气依旧淡漠，听不出情绪：“风雪严寒，披上吧。银子拿去，过冬。”

这是接纳，是破例，是从未有过的优待。

九卿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抬眼看向轮椅上的男人，目光澄澈坚定：“王爷善意，民女心领，但是披风与银两，民女不能收。”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错愕。

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攀附靖王，只求一丝赏赐、半点提携，如今王爷主动赠予衣物银两，这个小乞丐竟然拒绝了？

段书羽的眸底，瞬间掠过一丝诧异。

“为何不收？”

“今日劝王爷避寒，是本心善意，并非为求取赏赐。”九卿字字坦荡，“若收了王爷的财物，这份关心，便成了刻意攀附的交易，失了本心，也污了王爷的眼。”

“民女虽穷，虽贱，却知晓无功不受禄，善意不交易。”

她穷得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最缺的就是御寒衣物与过冬银两。这一锭银子，足以让她摆脱乞丐境遇，安稳度过整个寒冬，甚至衣食无忧数月。

可她偏偏不要。

她要的从不是他的钱财馈赠，不是一时帮扶，是真心相待，是慢慢融化他冰封的心。

交易换来的好感，虚假易碎，毫无意义。唯有真心换真心，才能完成最终的百分百攻略任务。

段书羽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底，第一次彻底褪去所有寒意，染上浓重的探究与深意。

他见过贪得无厌的人，见过虚伪做作的人，见过卑微谄媚的人，唯独没见过这般纯粹执拗的人。

身处泥泞，却傲骨未泯；一无所有，却坚守本心。

干净、通透、纯粹、倔强。

像一株在寒冬风雪中，顽强破土、倔强生长的小草，渺小却坚韧，卑微却赤诚。

【好感度更新：-18→-12。】

九卿心中微定，看来自己的选择，完全正确。

段书羽看着她清澈坦荡的眼眸，沉默许久，薄唇微启，缓缓道：“随本王回府。”

一句话，惊得四名护卫瞳孔骤缩，彻底震惊当场。

带回王府？！

王爷竟然要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乞丐，带回守卫森严、从不纳外人的靖王府？！

这是半年以来，整个靖王府最大的奇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