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荧与明秋山人正走在山间小道上。时至盛夏,烈日炎炎,地面上蒸腾着暑气,植物蔫了叶子,连那平日里话头儿多的鸣蝉此刻也都不管那家长里短,一齐抱怨着热气的折磨。
钟荧与明秋山人是沿着溪流走的,钟荧热得满头大汗,只想丢了背后的书篋,反观明秋山人,即使身后背两张古琴,肩上又挂着衣物包袱,却依旧走得脸不红心不跳四平八稳得很,连汗也未曾流下一滴。
明秋山人四旬有余,通身白衫白裙,发尾紫缎收束,腰束紫色丝绦,上串一枚白玉蟠螭佩。女人体态微丰,面容可亲,又独有一身烟云水气,飘飘乎有出人之姿,玉也似的。
既是玉,又怎么会流汗呢?
师父不愧是师父。钟荧心里想,又粗略估算了番路程,抬头望去,果真又见到那石碑路标,路标旁依旧有一赭衣人影,是苏忠苏老翁了。
三人互相见过,苏忠一边带路,一边与明秋山人闲聊,二人似是认识多年一般。钟荧无心听他们说话,便注意起道两旁的野花来。
上次到鸿声山庄时方是早莺争暖树新燕啄春泥的时节,她又急着找路,自然注意不到当时路两旁究竟是什么景色。此时正是盛夏,道路两旁便开出了许多花,连只生在南方极其娇贵的“林氏兰”都在其中,又有许多钟荧也分辨不了的种类,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热热闹闹铺开一路,很明显是有人在精心照料打点。
苏忠见钟荧视线一直落在花上且面露疑惑之色,便解释道:
苏忠“这是我们山庄临之小少爷栽种的花,又苦于自己不会照料,索性一股脑全丢给了自己的下人。哪知他看花看得欣喜,背后面无数人要下无数功夫哩。”
明秋山人“你是说渊儿了?倒是不怎么见过这个年龄最小的,你刚才喊他‘临之’,他的表字取了‘临之’吗?”明秋山人问道。
苏忠“除他就再没别人了。”
苏忠苦笑,
苏忠“他一人比鸿声山庄所有男弟子加起来还能折腾。”
明秋山人“有何不可?”
明秋山人乐呵呵地拍拍钟荧,道:
明秋山人“我巴不得让我家小荧折腾一点呢。都说小的随老,我可不知道我整天脸皱得跟苦瓜似的。”
说着,明秋山人就要去揉钟荧的脸,钟荧立刻躲过,拂开自己师父不老实的手,道:
钟荧“师父莫要取笑孩儿了。”
明秋山人死活想不通,分明这孩子小时候还会奶声奶气软软甜甜地唤自己“师呼呼”,怎么越长大越不可爱了呢?
正说着,庄子便就在眼前了,苏忠正要向前去,蓦地朱门向内打开,跑出一位少年来,见了三人先高呼一声:
苏雾渊“忠老翁,是有客吗?”
钟荧望去,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数月前为钟荧指路的那位。这少年定眼一看,也认出那陌生白衣女子身边的,正是之前山中迷路的小姑娘。这下少年可是高兴坏了,直接一式“秋水横波”移到钟荧身前,一把捞起她的手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钟荧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话到嘴边便急急地打了个转,恍然大悟似的连忙松手道了声“失礼”,转身对苏忠说:
苏雾渊“是我糊涂,烦请忠老翁先带客人进庄!”
说罢,少年便以轻功掠回山庄,再不见人影。当真是如跳兔,来了又去,风风火火。
明秋山人好笑地看着呆愣在原地的钟荧,启口问道:
明秋山人“认识?”
钟荧羞红了脸,禀道:
钟荧“回师父所言,那位公子曾给孩儿指过路。”
苏忠“那便是我们小少爷,一柄长刀使得出神入化,比他那二哥还要强个几分。还曾扬言过要杀贼寇申正义平天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