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那时候的苏慎年纪轻轻,却已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少年,带着满腔热血,在战场上拼杀出一条血路来。
猩红的铠甲,冰冷的长枪,少年将军高举着旗帜,驾马立在远方。
当年的杜梨站在城墙上,一眼便瞧见了苏慎的身影。没有京中男儿的脂粉气,苏慎浑身上下都透着少见的坚毅,令她一颗心扑扑直跳。
那时,她奉旨作为军师前往战场,与苏慎的赫赫战功不同,她唯一可以报效给国家的只有她的智慧。
多年来,她替齐宣帝做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事,加之她是一介女流,大臣私下都暗传她与圣上有染,令她在朝中名声败坏。
但杜梨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因为她的计策,战事很快便接近尾声。苏慎从战场上走下来看见她的时候,虽然浑身都透着冷漠与疏离,口中却仍道:“.....多谢。”
杜梨只觉心口热得发烫,面上却依旧带着女宰相的高贵与矜持:“将军客气了。”
那一仗,齐国赢得异常漂亮,大军不日便班师回朝。
而那一次,杜梨心里是装着一个人荣归故里的。回至京都,苏慎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她,她无可奈何,便从自家库房中寻出两面古镜。这一对镜子是她从民间网罗来的古物,传说名叫鸳鸯镜,以血喂食,能使分别拥有这两面古镜的人即便相隔千万里亦能通信。
原先她是不信的,然而如今,就算荒唐,她也想勉力一试。
当夜她便带着一面古镜进了宫,齐宣帝听说了她的来意,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呈上的铜镜,良久才开口道:“朕准了。”
“臣,谢主隆恩。”杜梨深深地磕了-个头。
走出御书房前,她听见齐宣帝似是自言自语道:“阿梨,你中毒了。”
是啊,她中毒了,中了苏慎的毒,从战场上那惊鸿-瞥后,她便再也放不下他了。
那-年,苏慎因征战有功,齐宣帝赏赐了他大量的金银珠宝,其中便有一枚古镜。
苏慎领旨谢恩的时候,杜梨正在宰相府中梳妆。她带着一腔少女情怀,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裳,等到月上中天,她割破手指,滴血染上古镜。
那夜月光甚好,照在镜面那模糊的影子上。
镜中人影惊讶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是何人?”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低低唤出一个名字:“苏慎。”眼泪便控制不住地往下掉,落在镜面上,和血混在了一起。热的血、热的泪,一直暖进了她的心里面。
他们在镜中只能瞧见彼此模糊的轮廓。杜梨想,这样也好,至少她不用担心苏慎又对她避之不及。
杜梨发现,古镜以血喂食一次就只能保持一日通信,于是她每天都会划破自己的手指,长此以往,就连齐宜帝也看出了端倪,每每看到她都是一声惋叹。
那年春分,宰相杜梨与将军苏慎在朝廷上针锋相对;下了朝,他们却在古镜的两端惺惺相惜,引为知己。
就在杜梨沉溺在苏慎看不清的眉眼间,以为这样便能一生一世的时候,漠北战事又起,匈奴来犯,苏慎奉旨前往战场。
临行的前一晚,苏慎对她说:“我不日便要前往战场了,此次战事凶险....恐怕,我不能与你日日通信了。”
早朝时她已知道此事,如今听他亲口提起,只觉得心口暖融融,良久才说出了一句:“将军用兵如神,定能化险为夷。我会等你胜利归来。”
她看不清,却知道镜子那端的苏慎定是笑了,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欢愉,他说:“若我这次平安归来,你便带着你的古镜来将军府找我可好?”
杜梨闻言,心头怦怦直跳。
他又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在我出征前,你能告诉我吗?”
杜梨的目光穿过红窗落在外头,那时梨树花开,纷纷扬扬似下雪,天上一轮明月照到她清澈的眼睛里。
她说:“月下梨雪,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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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她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