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五：她死了

"将军，姨娘……没了。”

坐在案前翻间兵书的苏慎闻声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眸中闪现出难以置信的情绪，最终又归手死寂。她死了?

怎么可能?那个倔强，狠厉的女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死去?

不!他不信!

他霍然起身，大步朝外走。没有亲眼见到，他绝不相信!

他是第一次踏进他用来因禁她的“牢笼”，院子里清冷得只有满地落叶，屋子里几乎没有陈设，石板床上铺着凌乱的稻草，一个女子身着粗布麻衣，平静地躺在草堆上。

看见屋内的情景，苏慎有一瞬间的晃神，那个原先明媚鲜活、高高在上的女人怎么会弄成这样?骨瘦如柴，衣着粗劣，可怜得让人触目惊心。

他不由自主地走近那个女子，此时此刻，这张两颊深陷的脸没有一丝生气，仿佛死透了一般。苏慎觉得有些窒闷，过往的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想将眼前的女子剥皮抽筋，让她生不如死，以报心头之恨。而今，她死了，他应该高兴的，可心头却莫名痛得让他难受。

苏慎捂住胸口，只觉将眼前这个女子恨到了骨子里，揪起女子的衣领，怒不可遏:“你给我醒过来!谁准许你死了?我要你活着，生生世世痛苦地活着!起来!给我醒来!”他一巴掌挥在女子苍白的脸上，却像是打在棉花上一般没有得到回应。

他眼一花，脚步踉跄了几下，身边有随从扶住他，他却倔强地推开来人，虚弱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她是因为染了风寒……”随从犹豫了一下，“又因为营养不良而死。”

苏慎眼中蹿起一团怒火:“她病了，你们都不会去找大夫的吗?为什么会营养不良?全都是饭桶!”说完，他却突然一滞。

不，是他造成的!她营养不良，是他命下人苛刻她的饮食而成;她生病，他也是知道的，有随从前来禀报过他，他却勾起嘴角，满脸讥诮:“她如此倔强，一点小病小痛想必奈何不了她，不必为她找大夫了。”

那时他只是想着，她这般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让自己病倒?

然而，他忘记了她终究还是个人，是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姑娘，而今，她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他亲手断送了她的活路。

喉咙泛起一股潮湿的腥气，他蓦然想起，见到鲜活的她已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刚刚从不可一世的宰相变成个阶下囚。杜梨，三朝之内唯一的一位女宰相，却被他亲手拉下神坛，扔进地狱。

他把她从将军夫人贬成一位姨娘，又将她从高阁大院打发到这间冷屋，除了捡来的性命，她什么都没有了，如他所愿。

可为什么她变成地底的烂泥了还能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他要看她痛，看她哭，看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平息他心底熊熊的怒火。

只有一次，在他带人去宰相府抄家回来时，他看到杜梨脸上出现了愧疚的神色。她站在将军府门口，晨露打湿了她的乌发和眉睫，她说:“苏慎，我这条命你要便拿去吧。可你不....不该对无辜的人动手，我宰相府一百二十八条人命，往后我就算做鬼也无颜去见他们......”

她一笑，全是无奈与苍凉，哀难言。

这笑容停止了时光，一年零六十三天，侵蚀彼此的骨髓，折磨致死。

苏慎回过神，掉头走到门口，身形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他嘶哑着声音吩咐道:“……以夫人之名安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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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杜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