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苏竣工给方莹莹打来的电话。
苏竣工小莹,我要去雨城参加研究项目了。
方莹莹哦,这么快啊?
苏竣工嗯,你好好照顾你自己,小心你的那个房东,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方莹莹哈哈,冷墨寒他……挺好的,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方莹莹你什么时候出发,我去送你
苏竣工我已经在机场了,等我回来,记得要接我啊。
方莹莹OK,到时候我一定会去接你的
〔5〕
冷墨寒极少失眠,他向来睡得安稳,连梦也少。
可这个晚上他却莫名其妙的失眠了,翻来覆去至天亮,还做了梦。
说是梦,更像是回忆的倒带。
他迷迷糊糊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应该是上学的年纪,身上还穿着校服,领结系得整整齐齐,然而白色的衬衫上却有大片的红色——那是上美术课,隔壁的女生打翻了水彩。
他站在学校门口等司机,可平时准时的老高却一直不见人影。
走回去好了,反正又不是不认得路。
惠州国际英文小学距离冷家整整十公里,上小学的冷墨寒认识楼,却不知这段距离,要让他走上好几个小时,等他回到家已经是深夜,院子里停着警车,还有断断续续的哭声。
冷墨寒往里走,是他妈在哭。
冷墨寒妈,你哭什么?怎么有警车?
冷母墨寒,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被坏人绑架了……
冷墨寒还没来得及解释,冷母已经看见了他胸前的污渍,惊呼了一声,晕了过去。
于是警车还没有走,救护车就又来了。
可是救护车的叫声,怎么与往常的声音不一样,不对,那不是救护车的声音,是门铃。
冷墨寒猛地从床上翻起,因睡眠不足而使他头痛欲裂,门铃任旧在响着。
冷墨寒谁?
方莹莹有人敲门,我去看看。
方莹莹打开大门,大门站着一位十分有青春活力的女孩儿,那女孩还拉着行李。
方莹莹你好,请问你是?
赵糖糖你又是谁呀?怎么在冷哥哥家里?
方莹莹冷哥哥?
随后出来的冷墨寒
冷墨寒糖糖你怎么来了?
赵糖糖你不欢迎人家呀?
冷墨寒怎么会呢?快进来。
赵糖糖冷哥哥,她是谁呀?
方莹莹哦,我是这里的租客。
赵糖糖哦,租客呀!
赵糖糖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糖糖,冷哥哥的表妹。
方莹莹奥,你好,我叫方莹莹。
赵糖糖翘起她那穿着超短裤的腿。
冷墨寒糖糖,你怎么回来了?
赵糖糖放假了,就回来了呗。
冷墨寒我帮你把行李放到你的卧室吧。
赵糖糖那麻烦冷哥哥了。
赵糖糖方莹莹,你,跟我哥合居了?
方莹莹咳咳,我只是这里的租客而已。
赵糖糖没事儿啦,你喜欢我哥就大胆的说嘛。
方莹莹我真是这里的租客,你别误会。
赵糖糖好吧,你不好意思说没关系。
方莹莹内心,这孩子
〔6〕
对于冷墨寒来说,这原本是一个美好的周末。
他该一觉睡到自然醒,然后约上人民公仆林觉宇一起去西郊的高尔夫球场打球,然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他的计划打乱,特别是当他从监控里看到方莹莹大晚上的才回来,心情更是糟糕。
家里多了一户人,糖糖,天天粘着他。
冷墨寒从未和年轻的小女孩相处过,不知道他们有着可怕的耐心和决心,不达目的不罢休,除非说服她的父母不要把她送去国外了,否则她不会放弃。
冷墨寒从小知道自己的这个小表妹是多么的烦人。
所以,糖糖在他这里只能碰壁,只是她却当成了好玩的游戏,兴致勃勃,乐此不彼。
但冷墨寒不喜欢,他不喜欢被这样的喧闹关注着。
窗外大雨轰隆隆,整个惠州市都笼罩在一片昏暗中。客厅里没开灯,冷墨寒看到坐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方莹莹时,有一种瞬间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的感觉。
毕竟她曾在他的梦中出现,虽然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许久。
方莹莹与他接触过的人完全不同,她脾气暴躁,风风火火,心思却十分细腻。
她总是很忙,虽然互不干涉,但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多少能感知她的生活工作又忙又多,经常有各种意外发生,大半夜被电话叫醒,有紧急事故要处理,天亮才能回到家。
她的动作其实很轻,但他的听力实在太好,总是不自觉就窥探到了些许。
她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钢铁人,而这一会儿靠着沙发却显的有些脆弱,以至于冷墨寒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落地窗没有关风夹着雨滴吹进来,像是觉得有些凉,她绻成一团。
冷墨寒的目光又落到了她的脸上,她的五官很立体,眼睛很大,山根挺拔,嘴唇是标准的m唇,上学时老师讲过,这是最标准的美人唇,可惜现在审美都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可手还未碰到方莹莹,沙发上的人却迅速的抓住了他的手,顶住了他的腹部,若不是他及时出声,方莹莹已经将他整个人都摔出去。
冷墨寒是我。
方莹莹睡的迷糊,听到声音忙收了动作,但冷墨寒仍因为惯性而后退了好几步,他窘迫的看着睡眼朦胧的人。
方莹莹对不起,你走路没声音,我……
方莹莹抓了抓头发,十分不好意思。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难堪过。
〔7〕
冷墨寒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往常都休假,他都会去打一场高尔夫,回来洗个澡,看会电影或者点上熏香,放点音乐看会儿书,一整天就过去了。
此时此刻无论是看书、听音乐亦或是看电影,他都觉得不自在,心神不定。就好像知道这家里有另外一个人,吸着相同的空气,就忍不住想窥探:她在做什么?
事实上,方莹莹什么也没有做,她正在沙发上认真的神游。
他出去到开水、煮咖啡以及喂鱼,方莹莹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在那里,仅有在他给鱼喂食的时候问了一句。
方莹莹你刚刚不是喂过了吗?
他恨不得连人带鱼食一起隐形,想了好几个诸如他的鱼品种特殊等理由,正想蒙混过去,方莹莹又低头自顾自的发呆,她只是随口一问,并非真的关心。
雨已经停了,冷墨寒索性换了一身运动服,驱车出来。
在他的黑色SUV驶出车库后,方莹莹的白色小PoLo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她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擅长隐匿,又知道他的开车习惯,跟了一路也没被发现。
冷墨寒先是去了壁球馆,他看着瘦,却不羸弱,衣衫下包裹的修长身躯有着优美的线条。她独自在壁球馆打了一个钟头的球,其间仅仅休息了一会,喝了几口水。
壁球馆是透明的单间,有女孩偷偷地对他拍照,冷墨寒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和女孩说了什么,女孩沮丧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崇拜的目光却仍旧追随着他。
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焦点。
方莹莹戴着鸭舌帽,藏匿在人群里,他并未发觉。
从壁球馆出来后,冷墨寒又去吃饭,他似乎钟爱的都是口味清淡的百年老店,无一不装潢精致,干净卫生,她似乎也习惯了一个人吃饭,在三五成群的大厅里并不显得突兀,反倒自在的很。
吃完饭后,他驱车在惠州绕了一圈,方莹莹跟在他后面兜兜转转,觉得自己颇有变态跟踪狂的潜质。
雨已经停了,路面仍旧潮湿泥泞,行人并不多。
冷墨寒驱车经过人民西路,才发现这边修地铁,三车道只剩下一车道。他的车速并不快,但不知为何心情却有些焦躁,他磨磨蹭蹭地跟在一辆骑在路中央的自行车后面。
骑车的人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车骑得摇摇晃晃,时不时左顾右盼,冷墨寒跟了他几十米,也没见他往路边的自行车道上靠,终于忍不住鸣笛,那老头儿却充耳不闻,车速愈发缓慢,蜗牛与之赛跑都能赢上一大截。
眼见自行车与自己的距离缩短在一米左右,就在冷墨寒准备鸣第二二次笛的时候,破自行车上的人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冷墨寒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老头连人带车以一个夸张的姿势摔倒在他的车前。
这是遇上碰瓷的了。
方莹莹原本是没想露面的。
碰瓷的事情,在惠州市并不少见,警讯之声也不止一次教人防碰瓷,防敲诈,防勒索。
冷墨寒肯定没有好好看电视。
作为一株高贵冷艳的水仙花,冷墨寒显然不接地气,不知碰瓷为何物,面对倒地不起呻吟不止却毫发无损的老头儿十分惊奇,自己的车无论与老人还是与自行车都毫无接触,他怎么就摔倒了?
冷墨寒刚下了车走近,一双污秽枯槁的手就伸过来抓住他的手,冷墨寒不喜与人触碰,老人的手刚触碰到他的皮肤,他眉头一皱,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佛开了他。
老头儿原本是坐在地上,被他这么一佛,夸张的在地上滚了一圈,呻吟声更大了。
老头撞人啦,还打人啦!
下了雨的地面,老头儿在地上这么一打滚,更是脏兮兮的,泥水溅在了冷墨寒裤腿上。
他后退了一步,老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的衣摆,面目狰狞。
老头怎么撞到人还想走?
冷墨寒我车没碰到你,况且你看起来好的很,没受伤。
老头内伤,能看得出吗?
冷墨寒那我带你去医院检查。
老头你肯定和医生有勾结,我不相信你撞了人不负责任,哎呀,我的胸口好疼。
冷墨寒那你想怎样?
老头怎样?赔钱。
老头话音刚落,围观人群像是给他声援一般,有规律的起哄,对,赔钱。
冷墨寒多少钱?
老头怎么也要个千八百
冷墨寒可是我没现金。
老头变戏法的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牌,上面印了个二维码。
老头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
冷墨寒正准备去车里拿手机,一只手从背后按住了他。
方莹莹千八百不会少了点,现在物价这么高,随便个检查也不止这个数。
老头对对,怎么也不止。
方莹莹笑眯眯地朝老头伸出了两个手指,扬了扬。
老头原本见好就收,这会有人壮胆,兴奋地嚷嚷开来了。
老头两千?对,最少两千,你把我撞成这样,怎样也要两千,没两千别想走人。
方莹莹好嘞,我听见了。
方莹莹报警吧,数额两千已构成勒索,恶意碰瓷,加上敲诈勒索,有音频为证……
老头你……
方莹莹大爷,您还不起来吗?还是想着警察叔叔扶你起来……
方莹莹原先还在地上挣扎不走的老人,这会儿迅速的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推着车走了,围观的几个人也一哄而散。
冷墨寒你……
方莹莹你什么你,你不知道这是碰瓷吗?那几个人也都是托。还想给钱,我的大爷啊,你怎么这么天真。
方莹莹无可奈何的摇头
方莹莹仍旧穿着原先那套衣服,发梢有些湿,鼻翼也溅上了几滴水珠,连带眼眸都是湿漉漉的。
冷墨寒内心一动,他看着她,耳畔都是车水马龙的嘈杂,可她的声音直直地撞入他的耳里。
冷墨寒你为什么……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莹莹哦,我出来买东西,碰巧看见你被老泼皮纠缠,日行一善,拔刀相助,别太感动……
方莹莹朝他摆摆手,我停在路边的小polo那里走,车上有不少脏兮兮的污痕,宛如它的主人一般随性。
世界这么大,他每天要遇见无数的人,可为什么总会遇见她。
她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麻烦,但偏偏是她,穿过千万张面孔,走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