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清澈的水声似还夹杂了其他,猛然从思绪中抽离,这才听清,蒙笪不敢惊扰王爷,只是稍稍唤了几声。
无需他再出声,透过影子他已知晓一切,端坐台案温温一声:“可是蒙将军,进来吧。”
隔着营帐他鞠瘘身子行了一礼说道:“回王爷话,臣染有疫病,怕不适宜与王爷接触,还请王爷恕罪。”
听罢,他蹙了眉,张合的唇再次紧闭,又闻他道:“启禀王爷,臣有一事相求,臣…”
扑通一声巨响,堂堂七尺男儿突然跪在营帐外,他武装的极好,除了那浑浊看不清的双眼,虽是难以齿启,可还是硬着头皮上了,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个将,忠人之事定不负所托。
帐内不明所以的北辰暝若然说道:“将军请起,有话大可直说。”
咽了咽口水,似还顾忌什么,半晌未一丝声响,北辰暝挪步踏出营帐外,扶起面色难堪的蒙笪,“蒙将军,快快请起,有话但说无妨,无需顾虑什么。”
“这…这可使不得,王爷快快进入帐内,臣这癔症可不是玩笑,王爷可不能让臣成为千古罪人呀!”
那惊恐的表情做不了假,连退了几步可是惊的不轻,他到无妨,倾颜一笑言入正题,“将军请说。”
早点听闻暝王殿下的为人,不想真如传言中一般,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瞬间放下芥蒂弃了拘束,“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臣之前应了某人一事,他虽未能如期而至,可我心中暗许定要等他归来,而今城门封锁外人不得而入,臣想劳烦王爷每日去城门看看,许哪天他就回了。”
言罢,他猛咳了几声,期间用衣袖遮挡的极好,一席话到让北辰暝对他这个粗人刮目相看了几分。
“难得将军如此守信,但不知将军等的是何人,可是这城中百姓。”
“回王爷话,此人并非漠北百姓,自称苏将军部下一小小军医,不过臣到觉得他不像……”
闻言,北辰暝似乎对他的话很感兴趣,脑子也很快闪过一个人影,迫于求证,直至打断他的话,“那人是男是女。”
突如其来的一问,到让蒙笪猝不及防,好在只是一愣,很快便恢复了自然,谦卑回道:“回王爷话,是个…是个男子,他自称姓苏,不过…。”
“不过什么…”心中一颤难掩的惊诧。
蒙笪自是不知何故,继续老实作答:“不过,他看起来可不像个军医,头脑聪颖,模样俊俏,可是少有的翩翩公子。”
好一番夸赞,竟喜不自持,眼角舒展春意浸透,漠然扫了一眼,刚还温润如玉,瞬间冷的让人发怵。
“是吗?你且退下吧,本王会帮你留意的。”
愣愣一时,直觉头皮发麻,好比阴风阵阵不寒而栗,蒙笪再不敢多看一眼,很快便退出他的视线。
待背影远离,冰冷的脸颊渐显一抹喜色,他知道蒙笪口中的军医正是他千里追寻之人。
北燕
废后一事,终在群臣极力劝解无果下布告天下。
此后,朝政恢复往昔,似一切未发生,谁也未提立后之事,这可难坏了黎蕃,本当顺理成章才是,怎突然安静的不像话。
一早她着了红装,又特意戴了凤冠,如樱桃颜色般的唇色,未开言就足以勾人魂魄。
北辰奚楚近日添了毛病,甚是喜爱去梅林,这个时节红梅开的甚好。
梅林
下了朝他果然去了梅林,远观他只是呆呆而望,喜色未表露一丝,这时不知哪里来的一声轻喘。
他寻声而去,只见女子一袭红衣,摔倒在地,她侧身未见容貌,但是那声轻喘甚是好听。
缓缓靠近,冰冷问道:“你是何人。”
黎蕃回眸,四目相对,学了初见他时的口吻说道:“妾该死,妾只是见这红梅开的甚好,不免多瞧了几眼,这才恍了神脚下一滑不慎跌倒,王爷…恳求王爷不要怪罪。”
她简直像个妖精,初见时她确实胆小怕事,每每遇事也总是如惊弓之鸟般抱团缩在一起,而今早已过了那年岁,虽没了当年的青涩,可多了份妩媚,那种让人不忍拒绝,想去保护的冲动。
抱起她的同时吻了下去,梅林深处,她一袭红衣宛如梅中仙子,就连这满园的红梅都不及她这一身红装。
她赤了足,脚踝特意系了一根红线上头绑着一颗铃铛,听声悦耳至极。
琉璃宫
怜人之心连老天都是公平的,红梅固然好看,却再也暖不了燕云婧的心,子瑶一边摆弄着一早去梅林摘来的红梅,一边不忘用余光扫了扫静坐不语的皇后娘娘,走上前递过与这琉璃宫格格不入的红梅说道:“娘娘,今年的红梅格外娇艳,奴婢倒不是刻意,只是无意间路过随手摘了几株。”
眉间多少几分心虚,分明知她爱看,却找了个这么的借口,燕云婧又岂会不知。
接过红梅,淡淡清香扑鼻而来,未动声色,淡淡启齿:“红梅虽好,却已不复往昔了。”
听罢,子瑶多少有些心酸无奈压低了头,她知道是红梅勾起了她的往事,原以为她放下了,原来是她掩饰的极好,愧疚着想要挽回什么,可终究是晚了。
红梅落地,散成花海,天空作美,飘起雪花,雪白雪白,染指红梅却又那么好看,可…。
子瑶抬眸,本是安慰,却只见跌跌撞撞的背影,每步都写着悲愤。
痛吗?…痛…爱吗?…爱…过…吧!…
放下了吗?……呵呵…放下了吧!…此刻的燕云婧怕也只是在做无谓的挣扎吧!
一晃几日,燕云婧病倒的消息传到北辰奚楚耳里,许是顾及往昔情分,既有了探视的念头。
连下了几日大雪,宫檐地砖相应一片白芒,踩着厚实雪花步步逼近琉璃宫,仰头看去清冷的琉璃宫近在咫尺,他却停了脚步。
里面似还传来咳声,一声未平一声又起,应该有的心疼此刻却无半点波澜,到底何时让他对她变得如此冷漠,脑子闪现过往种种,一国之君难免风流,可未曾忘却对她的承诺,尊位宠爱他都给了,她呢?…
却连几个女人都容不下,原来…原来他的爱重来不会只为一人停留…
心底恨意涌出,渐敛眼眸,转身离开了清幽的琉璃宫,咳声不止他依旧未回头…卓安尾随其后,这才发现怎么都跟不上帝王的脚步。
漠北
用时七日苏清冷总算安然站在漠北城门口,奇怪的是城门紧闭就连西夏那边都无一丝动静。
隐约觉得事有蹊跷,奈何自己抽身不得,只是盯着身旁一路照顾他的天楚看去,容貌虽不是他,却莫名的合拍。
再回眸他没了影子,清冷扬望城楼,莫名一阵发怵,她不知曼陀罗的毒性如何,可她知道终有那么一天,只是期盼那天来的慢一点。
城门里,北辰暝来有两日,时刻期盼城外动静,又怕听到城外动静,盼的是她,怕的是他,随意开的药士兵早已服下,却迟迟不见好,好在也未在坏下去,只是病情不明始终是隐患,西夏一时不敢进攻只是怕癔症传染,若被探得并未癔症怕…
“咚咚咚…”厚重的城门声突然响起,瞬间惊了他的魂,四下除了看守城楼的士兵再无他人,就连街集上也是家家闭户。
“谁人敲门…可知…”
不知何故那句不该说的话终是夭折,然清泠也听出了些分明,隔着这道门喊道:“城中可是出了事,如今城中主将何人,蒙笪将军可在。”
这声音在熟悉不过了,是她…手足无措的他一时竟忘了该做什么,士兵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应话不是不应话也不是,就在犯难时。
城外人声再起:“蒙笪将军可以,我要见她,劳烦通传。”
急迫想知道近况的她,就差破门而入了,无奈曼陀罗封住了她的动脉,她根本无法动力武力,更别说飞檐走壁了,如果说这就是曼陀罗的毒性,那也算侥幸,可就怕这只是刚刚开始。
半晌里面依旧无声,清冷急了,抬手既落,只听吱吖…城门渐开,就那么点小缝隙她硬是穿了过去,背篓稍晃很快就平稳了下来。
扭头看了眼背篓稍适安心,不及多想直径朝莫江督奔去,与此同时与来人撞了个满怀,只当自己急切撞了人并未多想,连声道歉,然并未得到想到的回应。
反倒被人死死抱着动弹不得,这便惊了苏清冷,急恼下用力一掌,胸口宛如刀绞般刺痛,咬紧牙关狠厉一句:“拿开你的脏手,再胡来便不再如此客气。”
话出既悔,只因她这才反应到,自己着一袭男装,而那挨打之人更是奇怪,无怨言不说更是胆大到想要再次保抱住,清冷看出端倪刚要发飙,到听闻一声:“王爷。”
心口一颤,下意识以为是他,那眸中的光亮骗不了人,可不等看清,那人猛地覆上她唇,冰冰的凉凉的,却又是暖暖的。
清泠既惊又喜,可在抬眸的瞬间愣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