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
金碧辉煌的朝堂今日别具一格,不仅翻刷了金漆更系了红绸子,朝堂两旁屹立的都是些官品,爵位居高的官员,午时未到殿外摆置好了祈福用的贡品,而一眼望去更有百官拱手相衬。
这般高调实属难得,毕竟皇后册封时也不曾有过如此排场,正殿中皇上一身大红喜服,仅有几缕金丝相嵌,倒也相得益彰,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帝王也不例外。
爽朗的笑声穿透朝堂,“哈哈哈…难得叶兰王如此有诚意,朕一言九鼎允了公主的事也决不食言,来啊…传朕旨意,北燕与叶兰永结同好,叶兰王爱民如子,朕深感欣慰,着册封叶兰王为蒴亲王,所有税务减免则半,另赐婢仆五百,黄金万两,牛羊千头,良驹百匹,绸缎百匹,田地千顷,钦此。”
税务减免早在意料之中,可这封王却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天楚也不例外,圣旨下达风离澈半晌不及反应,群众更是惊诧不已,天楚快人一步上前行了大礼:“臣,代叶兰王叩谢皇上天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国师俯首称臣,天子洋洋得意,拂袖睥睨,威武之极,“国师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蒴亲王将叶兰的至宝赠予朕,朕自然是要有所表示的,只怕是这聘礼薄了些,不知国师与郡王可否满意。”
笑里藏刀最属帝王,皮笑肉不笑的试探他二人,天楚假意一笑,“滋滋…皇上如此厚爱叶兰,叶兰受宠若惊,愿皇妃与皇上百年好合,举案齐眉。”
“哈哈哈哈…话说回来国师应该早已婚配了吧。”
“呵…臣不喜约束,儿女私情臣不及思量。”
“噢?那可真是负了这生好相貌,蔼…朕有一女天资聪颖,相貌可嘉…不防…。”
“皇上…臣性情古怪,怕是有负皇上所托,郡主金枝玉叶自有他人好良配,臣习惯了一人乐得自在。”
“是啊…国师他这人看似亲和,实着古怪的很,有时候还会无故发脾气,连我都有些发怵。”
说完,只听一声冷哼惊了朝堂,群臣默不作声,皇子们更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索性北辰娇不在此不然定要闹个不可开交,不过还是有人鱼目混珠混了进来。
“蔼…这叶兰公主何许人也,不过是和亲,至于要将郡主许配国师吗?不过这国师的相貌确实出众…”
“怎么你是忘了你家小姐的不幸遭遇,还是你临场变卦想和这个国师远走他乡了?”
“你…”
“你两小声点,非要闯出事端来才心安吗?”
训斥声后二人立刻闭了嘴,始终是拗不过林莞莞的死缠烂打,不得已只能让她已男子装扮进了朝堂,虽说他三人有言在先,林小姐的事必须明日才能上奏,然在林莞莞心中,人命才是头等大事,她不过是耍了点心机,此时朝堂异常安静,群臣通通低着头,莞莞离的并不远加之身形高挑,稍稍抬眉便看见一脸不悦的北辰奚楚。
“十年了,这皇上怎还与十年前一般无二呀,也不知吃了什么神丹秒药。”莞莞小声嘀咕着,本想是个时机,然那脸色似乎有些生人勿近的感觉,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等等在看。
这丫头哪有一点像个婢女,胆大心细关键长的还精致,若不是年纪与那林小姐不符,当真以为她才是林小姐,临行前三哥叮嘱过,这丫头不服管教,恐有变故,所以她刚才的小动作,北辰洛是看的一清二楚,好在没出什么岔子。
“哈哈哈…”
“哈哈哈…”两声笑不约而同起,象征着两个男人间的战争,然硝烟未起就被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口中高呼:“皇上…皇上…皇妃到了…喜轿到了…”
帝大喜飞奔正殿外,果然一顶大红喜轿缓缓向这边走来,同时礼炮声起与之身后的《花好月圆》形成了呼应,一来二去宛如一首美妙的乐章。
殿外侯着的百官翘首窥探,都道是皇妃倾世美颜,哪个不想一睹为快,而梓染却在一声窃笑后吃下第六颗杏仁,她知道白果食多必死,不过在死之前她必须再见他一面。
几乎所有人都沉寂在喜悦当中,自然就没人注意到喜婆的动作,偷偷将怀里碾碎的蔷薇沁洒在彩纸片中,又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在意才安下心来。
“哐当”一声轿撵落地,喜婆做贼心虚莫名一惊,很快又平复了心态,倚着轿帘说道:“娘娘,昭阳殿到了,按规矩轿撵不得入内,请娘娘下轿由奴婢背您进去。”
不等她废话,清泠就已掀开轿帘,绅士般邀请着梓染,索性她这次没让她难堪,玉手扶上缓缓退出轿中,那一刻时间恍如静止,百官惊叹,几声夸赞飘入耳,“这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呀!”
“此女子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呀!”
“嗯嗯…难怪皇上会如此厚爱这位新皇妃了。”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妃嫔极度不满又不敢埋怨,只能在皇后跟前发发牢骚,“这些个官员只会见风使舵,论相貌家境,哪个不比她强。”
“就是…再者这皇后娘娘才是后宫之主,论位分哪轮的上她说话,哼…简直不自量力。”
“可不是嘛!要我说啊还不是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到处勾搭男人,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又能靠脸蛋吃饭到几时。”
“够了…公主背井离乡远嫁北燕,与叶兰王再难相见,心中苦痛又岂是他人能体会的,都是姐妹日后自当扶持,切不可再有妒忌之心。”
“是…”
殊不知皇后心中苦痛并不比梓染来的少,只有清泠以为皇后是真的替梓染在说话,妃嫔不再多言尾随皇后步步向昭阳殿走去。
淡了眸的梓染走在皇后身后,喜婆本想上前搀扶不想被清泠抢了先,红毯皆是女子窈窕身影,步态轻盈衣裳华彩。
短短路程女子走的慢,却急坏了帝,上前多走几步,直到看到那抹倩影,才露出一丝笑意,青丝下那一袭白衣委地,上锈一朵不知名的花束,金丝着边,眉心点赤,只是如此就已让他神魂颠倒,不知其所以然。
近了…心心念念的人近了,帝清晰的看到她那双眸如秋水般剔透,分分明明地印出万物的影子,垂眼时墨色被深藏,便又显出几分温润,浅笑时又如同微风,轻轻巧巧撩人心弦。
帝不及思量越过皇后直径扶起刚要行礼的梓染,“爱妃快快请起,朕已封叶兰王为蒴亲王还有你与朕的赌约,朕都通通照办了,如何爱妃可满意,若…”
“梓染谢过皇上。”
“哈哈哈…你满意就好,爱妃今日好美。”
梓染淡漠说道:“皇上…皇后娘娘凤仪天下才是梓染的榜样。”
“哦…皇后快快请起,你们也平身吧。”得亏梓染提醒,这才没让皇后难堪。
皇后起身习惯性站到了帝身旁,可这次帝却将梓染拉在身边,连黎蕃都没多问一句,百官朝贺,帝大喜,搂过梓染紧紧不予松手,梓染本能的躲闪可还是没能逃过,不自在的扭捏身子,却还是逃不过帝手掌,越逃他越紧她放弃了,不是不想逃是…
天楚的那记眼眸,她读懂了,一直不信一直以为他在骗她,原来自欺欺人的只是自己,终究是死了心,笑着笑着泪就落下了,一滴一滴渗进那朵彼岸花。
其实心伤的何止梓染一个,皇后何尝不是呢?知母莫若子,北辰逸全程看的清楚,也对他这个父皇恨之入骨,他当真是不明白,到底何为情长,年少时母妃是父皇的宠妾,他无话可说,以为终有一天父皇会回心转意重新看到母后的好,可后来父皇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冷落母后了。
可每每在外人面前却表现的多情深义重,可他不知道母后夜夜心痛难耐时是如何熬过的,其实身为人子本是不该知道的,况且母后心高气傲,有些事也只是独自承受,若不是有一次自己病重,母后日夜陪伴,那梦里落泪…声声呼唤,或许到此时他都不会知道真相。
看到母后那黯然伤神却要强颜欢笑的模样,他的心好痛,若不是为了自己心上那个人,他绝不会让这个叶兰公主嫁进皇室,可…丫头…是他此生唯一拼命都想保护的女子,他不能让她有事。
淡蓝素衣,宽大衣摆,芊芊细腰,伫立妃嫔之中,瘦弱的不堪一击,青丝未束随意垂落双肩,轻纱遮面,仅仅如此,可在他眼里,便是天仙下凡也比不得。
深情而望,不想四目相对,原来他不是一厢情愿,清泠也不知为何会寻找他的身影,当看到他后心莫名安定下来,眸里不自觉流露一丝笑意,连嘴角都不自觉上扬,好在轻纱遮面他不曾看到。
“砰”一声巨响,某人大喊一声,“大胆喜婆,既然给皇妃穿错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