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还未册封的宫妃们皆到皇后的长春宫中请安。
皇后命人赏了一箩红橘下来,含笑道:“皇上念着咱们后宫,江南进贡的红橘一到,就先挑了一箩送来。正好咱们也一起尝尝。”
众人起身谢恩:“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皇后嘱了众人落座,看莲心和素练分了红橘,方慢慢道:“咱们这些姐妹,都是从前潜邸时便一起伺候皇上的,彼此知道性情。”
“如今进了紫禁城做了皇上的人,一则规矩是定要守的,二则也别拘了往日的姐妹之情,彼此还是有说有笑才好。”
高氏先站了起来,满面恭谨道:“皇后娘娘从前是臣妾们的姐姐和主子,如今更是天下之母。臣妾们不敢不心存恭敬。”
皇后淡然笑道:“晞月妹妹言重了。本宫比你们虚长几岁,自然在教导之余,更要好好顾全你们。”
高氏领着众人起来:“谢皇后娘娘隆恩。”
沅湘瞧着皇后与高氏在那里一唱一和的,哪能不明白其中的用意。她只低了头慢慢剥着红橘把玩,面上略含了一缕笑,淡淡不语。
皇后对高氏的应答甚是满意,含笑点了点头:“你们坐着吃些橘子好好聊聊吧,本宫有些乏了,先回寝殿歇息。”
她停一停,环视众人:“皇上已经拟定了你们的位分,也各自安排了宫室与你们居住。如今皇太后已经先移居了慈宁宫。”
“晌午旨意一下来,就各自搬过去住吧。为着这些日子替大行皇帝哭灵,挤在一块儿住也是为难了你们。”
众人闻言一凛,哪有心思再坐,便纷纷告辞了。
到了晌午,皇帝册定位分的旨意遍传六宫。
沅湘在一旁修剪树枝,只听轻雪在她耳边说:“月福晋被皇上抬了旗,封了慧贵妃,住在咸福宫;青福晋封了娴妃,住在延禧宫;苏格格新添了三阿哥,封了纯嫔。”
“陈格格封了婉答应,都住在钟粹宫。金格格只封了嘉贵人,住在启祥宫,她不高兴又不敢说。眼下只剩下咱们小主了,也不知道会得了什么位份,住到哪里?”
沅湘瞥了她一眼,放下剪子,拿放在桌上的丝帕擦了擦手,方缓缓说道:“玉妍封了嘉贵人,想来心里有些不服气吧。”
轻雪不出声作答,但她也知道金氏的脾性,说是没心没肺的,但骨子里也是个心机深沉的主儿。
要是放在以前,她都不会与金氏交集,谁让都是一类人呢,罢了罢了。
太阳都快落山的时候,其他宫妃都住进新殿,唯有沅湘这里还得到旨意。她面上平静极了,但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她不过是个格格,随便封一个就好了,可眼下消息怎会如此之慢,沅湘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时,皇帝身边的李玉进来了,只见他打了个千儿道:“启禀小主,圣旨下。”
沅湘忙忙低首跪下,院子里的人也跟着跪在后头。
李玉打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教始宫闱。式重柔嘉之范。德昭珩佩。聿资翊赞之功。锡以纶言。光兹懿典。尔格格齐氏,持躬淑慎。赋性安和。早著令仪。”
“每恪恭而奉职勤修内则。恒谦顺以居心。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宜嫔。尔其祗膺巽命。荷庆泽于方来。懋赞坤仪。衍鸿休于有永。钦哉。”
沅湘心下疑惑,但还是双手接过圣旨:“臣妾谢皇上隆恩。”
她使个眼色,轻雪忙从袖中取过一封红包交到李玉手里。
李玉温润道:“多谢宜嫔娘娘赏赐,皇上说了,储秀宫就赐给娘娘居住。请娘娘即刻迁往储秀宫。”
储秀宫是西六宫之一,位于咸福宫之东,翊坤宫之北,离御花园很近,倒也是个好去处,只是这样一来就离养心殿远了…
不过那是旁人,而沅湘不在乎能否离养心殿近,更不在乎有无宠,所以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让她诧异的是,她居然能被封嫔,原本也只能封个贵人,看看金氏便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玉没有察觉沅湘的走神,只拱手提醒道:“奴才还要去皇上那儿复命,宜嫔娘娘别忘了明日一早换上吉服去长春宫给皇上和皇后娘娘谢恩。”
沅湘这才回过神,颔首道:“有劳李玉公公提醒。”
李玉弯了弯嘴角,眸里闪着星光,微微颔首便走了。
沅湘望着他的背影,竟升出了复杂之感。
此时,院中众人尚跪在地上,叩头道:“恭喜宜嫔娘娘,娘娘万安。”
她笑道:“等下让轻雪给你们每人包一个大大的红包,然后你们再把东西收拾了去储秀宫。”
另一头,太后站在慈宁宫廊下,看着福珈指挥着几个宫人将花房送来的数十盆“黄鹤翎”与“紫霞杯”摆放得错落有致。
福珈笑吟吟过来道:“慈宁宫的院子敞亮了许多。若是在寿康宫,这几十盆菊花一摆,脚都没处放了。”
她见太后欢喜,越发道,“也是皇上的孝心,那日携了皇后亲自来请您移宫。如今有什么好的都先尽着您用。连花房开得最好的紫菊,也都送来了您这里。”
太后微笑颔首,扶着福珈的手走到阶下,细细欣赏那一盆盆开得如瀑流泻的花朵:“如此,也算哀家没白疼了皇帝。对了,储秀宫那边旨意可下了?”
“下了,现在宜嫔正搬去储秀宫了。”
太后拈起一朵菊花仔细看了片刻:“将施于宜,皓如白日。宜,所安也。多是指性子温顺的女子,倒也符合她。”
福珈笑道:“没有太后,宜嫔哪能得此位份啊!”
太后松开拈花的手指,拍了拍道,“皇帝原本只给她一个贵人,有些可惜了。再者她膝下有永璜,于情于理她都是一宫主位,也算是权衡六宫了。”
福珈取了绢子替太后抹了抹手:“有太后抬举宜嫔,想来也是个有福气的,自然不在这一时上看重位分,往后的时间长着呢。”
太后颔首道:“慧贵妃是会讨人喜欢。有时候跟着皇后来哀家这里请安,规矩也一点不差。”
福珈思忖着道:“照规矩是该晨昏定省的,但皇后和嫔妃们,也不过三五日才来一次。这…”
太后一副从容淡然,缓缓道:“哀家住在这慈宁宫里,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一日来两次也好,三五日来一次也罢,都不是要紧事。”
“要紧的是哀家的眼睛还看着后宫,太后这个位子原不是管家老婆子,不必事事参与介入,大事上点拨着不错就是了。这样,才是真正的权柄不旁落,也省得讨人嫌。”
福珈这才笑道:“太后的用心,奴婢实在不及。”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