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寿康宫出来,已是晚来时分。沅湘重新踏着这个她走过很多遍的路,竟有些怅然与恍惚。
一晃十多年了,她都三十岁了…
只希望日后的路顺遂些,若是有机会,她好想出宫啊…
十三年九月己亥,上即位于太和殿,以明年为乾隆元年。——《清史稿·高宗本纪》
寿康宫里静悄悄的。太妃们哭了许多日也尽累了,所有的昔年情意恩宠,随着泪水,也都殆尽了。
余下的日子,也是活在荣华的虚影里,然后便是数得清的富贵,望不尽的深宫离离,寂寞孤清。
第二日晨起是个晴好天气,已是皇后的富察·琅嬅带着一众嫔妃来寿康宫请安。
众妃按着从前王府的位份就坐。
太后见众人进来,不觉笑道:“从前自己是嫔妃,赶着去向太后太妃们请安。转眼自己就成了太后太妃了,看着人家年轻一辈儿进来,都娇嫩得花朵儿似的。”
高氏嘴甜,先笑出了声:“太后自己就是开得最艳的牡丹花呢,哪像我们,年轻沉不住气,都是不经看的浮华。”
太后忍不住笑道:“从前晞月过来都是最温柔文静的,如今也活泼了。”
高氏笑着福了福:“从前在王府里待着,少出门少见世面,自然没嘴的葫芦似的。如今在太后跟前,得太后的教诲,还能这么笨笨的么?”
太后微微颔首:“好了,都赐座吧。”
众人按着位次坐下。正嘘寒问暖了几句,太后身边的贴身太监成翰进来,远远垂手站在阶下不动。
太后扬了扬眉,问:“怎么了?”
成翰上前,打了个千儿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景仁宫娘娘殁了。”
话音未落,乌拉那拉氏身体一震,险些将手里的茶盏摔了。
沅湘在自己的座位上瞧着乌拉那拉氏的动静,心里倒有几分畅快,面上轻蹙的悄然观察的看着座上的太后。
而高氏坐在乌拉那拉氏旁边,立时看见了,伸手扶了扶鬓边的缠丝镶珠金簪,朗声道:“到底是一家人连着心,才听了一句,青樱妹妹就伤心了呢。”
太后也不理会,只定定神道:“什么时候的事?”
成翰回答道:“是昨日半夜,心悸而死。宫女发现送进去的早膳不曾动,才发现出了事。来报的宫女说她身子都僵了,可是眼睛仍睁得老大,死不瞑目呢。”
乌拉那拉氏除了心惊以外,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日后感到担忧,脑海里迅速想出应对的法子来。
太后默然片刻:“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皇帝刚登基,这些事不必张扬。”她看一看乌拉那拉氏,“正好如懿你也在。你姑母过世,你也当去景仁宫致礼。”
乌拉那拉氏忙扶着椅子站起身子道:“臣妾只知寿康宫,不知景仁宫。且乌拉那拉氏虽为臣妾姑母,但更是大清罪人,臣妾不能因私忘公。所以这致礼之事,臣妾恕难从命。”
太后长叹一声:“你倒公私分明。罢了,你是皇帝身边的人,刚到宫里,这不吉的事也不宜去了。”
皇后听到这里,方敢出声:“敢问皇额娘一句,皇额娘怎么唤青樱妹妹叫如懿呢。”
太后微微一笑:“那是哀家昨夜新赐的名字,乌拉那拉氏如懿,凡事以静为好。”
皇后含笑道:“那是太后疼如懿妹妹了。”
太后微微敛容,正色道:“今日是皇帝登基后你们头一日来寿康宫请安,哀家正好也有几句话嘱咐。”
“皇上年轻,宫里妃嫔只有你们几个。今后人多也好,人少也好,哀家眼里见不得脏东西,你们自己好自为之,别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
众人一向见太后慈眉善目,甚少这样郑重叮嘱,也不敢怠慢,忙起身恭敬答道:“多谢太后教诲,臣妾们谨记于心。”
沅湘扶着轻雪的手离开了寿康宫,瞧着偌大的寿康宫,又想到了景仁宫那位,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还没几步便听到高氏与乌拉那拉氏在那边争执,她悠然道:“这些年是真真儿的长进了。”
“可不是嘛,方才那一番话倒替她解了围。”金氏瞥了眼乌拉那拉氏,噙着讽刺的笑容说道。
沅湘拿着帕子掩住嘴,轻笑道:“景仁宫那位一殁,却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太后又赐了她一名,只怕啊除了咱们,有人是眼红的很呐!”
金氏拉着她的手,娇嗔道:“别提她了,险些坏了咱们的兴致。走,去御花园逛逛。”
她与金氏倒是不打不相识,慢慢的觉得情逢敌手,这才交了心,可以说金氏是沅湘的知己,骨子里都是一样的的人。
“都入冬了,御花园还有什么看头?不如回宫,咱们一同下棋,看看都有长进了没?”沅湘嫣然一笑,竟是妩媚。
“也行,不过我还要吃豌豆黄,你让人备着些,省得跟上回似的,还没吃就没了。”金氏抱怨着,但眼里的笑意愈来愈深。
沅湘捏了捏她的鼻子,宠溺又无奈道:“知道你贪吃,这回保你吃个够!”
俩人相携而去,一路上竟是欢笑。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