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原哀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写出那句话的。仿佛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躯体,看着少年阅读那句话表情由呆愣,震惊再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灰原姐,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颤抖。
她突然不明白自己这么做是否有些残忍。可是这个事实就血淋淋地摆在这里,他迟早都会面对。况且话已出口,倘若此时再将这件事隐瞒下来,就是欺骗……
“快告诉我这只是一句玩笑啊!”
虽然声音不大,但其中的急切让声音几乎走了调。
哀提笔想写点什么,终究是望着纸黑线的笔记本,指尖发凉,一个字也写不下来。
远眼底汹涌着几乎不可遏制的情绪,死死锁定着哀的脸,似乎希望从哀的脸上看出什么说谎的迹象。可是片刻后,内心最后一根紧绷的弦断裂,脸色苍白的男孩抬头望向天花板,连泪水也干涸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闭上眼,那天下午静子迎着午后阳光的脸还隐隐浮现,如此鲜活又如此亲切
“小哀……步美他们刚刚给我发了一条通讯……”
哀回头,博士手扶着门框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两年前少年侦探团人手一个的徽章形通讯器
说到一半的话噎了回去,博士看看床上面如死灰的远,小声问哀道:“你都……告诉他啦?”
哀点了点头。
姐姐去世的时候,自己心知肚明,决堤的情绪却无可寄托,于是揪着他的衣领大哭了一场。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了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也是作为灰原哀第一次真实地流露出自己的感情。
随后她就开始欺骗自己,每当深夜,思念姐姐而难以入睡时,她就用座机打给自己和姐姐曾经的居所,只为了听姐姐那短短十几秒的录音。
那时的她还曾嗔怪过他阻止这个行为,可是事实是那夜里的一通通电话确实差点为自己带来了祸端。他说得对,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应该去逃避,去欺骗自己。如今相似的经历落在了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失去姐姐的自己……
“博士……我能借您的手机看一下相关新闻吗……”
她看见他的脸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挣扎着尝试坐了起来。博士应了一声,有些手足无措地点开了新闻界面,将手机递给了远没有受伤的一侧手臂。
几分钟后,手机息了屏,远似乎还有些出神。又缓了片刻,他才挤出一个笑:“谢谢博士……还有灰原姐了……麻烦让我独自待一会儿,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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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远一样,在这场火灾中失去双亲的孩子还有两个。
依据法律,监护人意外去世,孩子的抚养权由直系亲属继承。因此那两个孩子都有了归宿。可是到了远面前,问题却显得有些难办了。
静子的丈夫早在今年前就去世了,二人来到东京漂泊,没人知道他们是否还有亲人在世。
依据身份查询,全国也找不出一个和远母亲信息相符合的“江户川静子”——毕竟这只是化名。
监护人的消息石沉大海,于是江户川远最终被判给了孤儿院。
阿笠博士于心不忍,于是一咬牙,向政府提交了收养的申请。
三个月后,经过一系列流程的审核,申请通过。远被送到了阿笠宅前。
同远梦里那个明媚午后一样,来到新家的日子是个晴天。
博士和哀都站在门口,目视着拉杆箱装满所有家当的远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神色一步一步走近。
“博士,灰原姐,那么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他在二人面前鞠了一躬,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发间。
“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以后也请你和小哀一起监督我的减肥计划啦。”
博士温和地笑着,而远却感到眼眶一热,和自己斗争了一番把眼泪憋了回去。
“嗯,我知道了。”
远挺起腰,露出一个舒心的微笑。
哀望着眼前的少年,仿佛一切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时候。被风撩起的褐色发丝轻轻舞动,她单手将其别在耳后,回敬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江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