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
车上所有人先是沉默了片刻,瞬间惊惧慌乱的气氛就蔓延至整个车厢
“都不准动!!”
犯人用沙哑的嗓音嘶吼道,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别动,不许报警,否则我就立刻撕票。”
说来不知是否是巧合,此路公交车是很老旧的型号了,所走的路线随着城市日新月异地发展也渐渐变得有些偏僻。从起始站到终点站,只有步美三人将要前去的综合病院人流多一些,因此渐渐这条路线也成了去病院看病或探望住院亲友的“专线”,车里绝大多数人非病即老弱。
司机能感觉到冰凉的金属扣在自己的动脉上,心跳简直提到了嗓子眼。此时此刻,他的目光被禁锢在眼前一方车前挡风玻璃处,方向盘也变得湿黏,生怕呼吸动作稍大就会血溅当场
“现在,所有人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都放在我前面的地板上!还有手机!手不许藏起来!谁要是报警……”
嫌犯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手上持刀的动作并没有放松。一开始,并没有人离开座位,直到嫌犯开始催促,前排才有一个老者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将自己手指上的一枚镶玉戒指褪下放在地板上,清脆有声
似乎打开了什么闸门,一个又一个乘客从座位上起身,或惊恐或平静,将自己的钱财、饰物放在了嫌犯面前。嫌犯浑浊的目光此刻却像一只看见了猎物的鹰,紧紧锁在那些财物上
轮到光彦时,他犹豫了一会儿,向步美和元太伸出手,低声道:“你们把东西交给我吧,我去帮你们放。”
元太立刻抓住了那只瘦弱的手,不容置疑道:“那怎么行,我是你们的老大,我来。”
步美沉默了片刻,刚要说话,嫌犯却大声开口:“后排那三个小朋友,磨磨蹭蹭在干什么?!”
“没意义的争辩只会浪费时间。”她学习着那位茶色头发的少女的语气说道:“嫌犯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的,我们自己去送东西就可以了。”
二人轻轻点头
车子还有三十分钟才会到站,在此之间,只能干坐在这里吗?
光彦的大脑飞速旋转着,可是解决方法并没有随灵感出现。冥冥中,他也想起了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小少年。“要是他在就好了……”
是啊,那个眼镜少年和褐发女孩,成熟得不像孩子的那两个家伙。总是默默地跟在吵闹追打的三个人后面,含笑地讨论着一些他们不明白的事情。
危险之境,他们是最可靠最令人心安的存在。平日里又是三人不可或缺的玩伴
或许他们并不会每次都参与三人的交谈,但三人心里明白,总有两道目光在背后静静注视着,如同隐匿在暗处的微光,无声却温暖。
“你,帮我把这些东西装起来。”嫌犯腾出不拿刀的手,在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黑色袋子,递给正准备回座位的元太。“我……我吗?”元太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咽下一口唾沫,单手指了指自己。“对,就是你。动作麻利些。”
元太一声不吭地蹲下来开始把地上的赃物一把一把抓着塞进袋子里。
“步美……你有没有带着侦探徽章啊?”
沉默中,光彦突然拍了拍身旁步美的手。
“带了。你呢?”
“我的没电了……”光彦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个两年前博士为每个人打造的独一无二的小小徽章。按动按钮,却闪着电量耗尽的红光。
毕竟这东西也很久没用过了。他在心里遗憾地暗想。
“那就用我的吧。你想联系……小哀吗?”
步美按键的手指一顿。少年侦探团五个成员,三个在车上,除了医院里的灰原哀……再没有可以联系的对象了。
“试试吧。说不定……灰原已经醒了呢?而且博士一定在那里陪着她。”
“你们在说什么呢?”
步美一抬头,嫌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座位旁边,一脸狐疑地盯着两人。
突然,靠窗坐的光彦朝走廊一侧扑过去,正巧扑在了嫌疑人脚边。
“哎呦!”
步美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收起了通讯器
这刻意的假摔,还有光彦尴尬的卖萌语气,任是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出不对。不知道是嫌犯太愚钝,还是小孩子容易让人放下戒备,嫌犯并没有发现不对劲。他甚至朝着地上的光彦伸出手,一瞬间,光彦闻到了浓浓的药味。
“谢谢你哦,叔叔。”
光彦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并不存在灰尘的衣摆,动作间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意味。然而,嫌犯却只是冷淡地别过脸去,毫不迟疑地一转身,径直朝车前的位置走去。
药味……结合着这公交上大多数乘客的去向,很难不把嫌犯和医院联系在一起。
元太此时把财物收拾完毕,抬起头想告诉嫌犯,却提前胆了怯。嫌犯并没有多说什么,看看眼前的小胖子强壮镇定的模样,挥了挥手让他回到自己的座位。
通讯器在步美手心一震。她心头一喜,把它贴近自己的脸,小声问道:“'这里是步美,小哀,你能听见吗?”
“小哀她出去看望小远了……步美,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通讯器那头,有些失真的苍老声音传来
步美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但她还是忍住了鼻头一酸,深呼吸一口气,让心情平复下来
两人在通讯器里简洁而迅速地交流完后,阿笠博士嘱咐步美不要任意行动,随后迅速报了警
最终,这辆被劫公车被警方截停。车上只有司机一人在被胁迫时受了一些轻微伤。
在归还财物时,元太惊奇从袋子里地掏出了一个挂件,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这挂件并没有和钥匙之类的贵重物品绑在一起,因此根本不应该被当做财物放在这里。即使是钥匙,在嫌犯手里也没什么价值。那么不是受害者被劫来的财物,又是谁的呢?
“我想……可能是那位叔叔的吧。”
光彦望着远去的警车灯光,眼神中有一丝复杂情感闪过。“从他的言语行为上来看,他一点也不讨厌小孩子。所以我想,这个女孩有可能是那位叔叔的女儿——也许只是我的猜测,但我觉得这个叔叔本质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看他的样子,像是很缺钱”
元太回忆起嫌犯盯着财物的神情,补充道
“我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药味……恐怕是长期接触着不停吃药的人吧。”
光彦想起萦绕在鼻尖的气味。
“那么……难道是他的女儿因病住院,可是钱却不够了,所以他才来劫车的吗?”
步美抚着下巴说出来她的猜想。
“也许吧……我们快走吧,录完口供还要赶去医院看灰原同学呢!”
“啊!差点忘了!”
“对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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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武田野,你是因为女儿没钱治病而去世所以打算报复社会吗?”
针尖一样的灯光从审讯室的天花板射下来,让人眼睛生疼。嫌犯沉默了片刻,最后嘶哑着喉咙吐出一句“没错。”
“凭什么……友子的肿瘤本不是恶性的,医院明知我们为了女儿已经倾家荡产,再掏不出来半毛钱了,还硬拖着不给治疗……结果友子的病情才一步步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到底是凭什么啊……”
说出这些话,似乎费了男人很大力气,他开始扯着自己的头发,手铐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审讯室显得极为清晰。
“所以你就打劫那个医院病人的财物?”
“我就是单纯不理解……又或者是……泄愤?他们有钱,有钱就是一切,生了病就能得到最快最好的救治……可是我的友子……她才十岁啊……”
男人说着,竟开始低声呜咽起来
“这不是你打劫的理由!”
警察坚定且威严的声音传来。
“哪怕你本无意杀人,也有可能会有人在此类恶性事件内伤亡。你可能会让别的孩子的家长经历和你一样的丧子之痛!”
男人停止了呜咽,愣了一下,抬头望向眼前的年轻警察。眼神似乎有些迷茫。
“也是……哈哈哈……最后我也成了自己痛恨的那种罪人……”
他似乎并未完全理解警察话语中的深意,却径直扬起头,笑声从喉咙间迸发出来。那笑声扭曲而破碎,像是被硬生生揉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哭腔混杂其中,仿佛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笑还是泪。
判决书下来,武田被判有期徒刑。在入住牢房的第一夜,他发现随身携带的友子的照片挂件不见了,最后选择用毛巾自缢,结束他这坎坷而漫长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