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却被教学楼后那排早樱揉得软了些。粉白的花瓣乘着风打着旋儿落下,有几片调皮地钻进夏晴敞开的校服领口,带来一丝微凉的痒。
“夏晴!这边!”
走廊尽头传来同班同学的喊声,夏晴抱着刚领的新学期计划表转过身,马尾辫扫过身后的公告栏,“哗啦”一声,几张没粘牢的社团招新海报晃了晃。她赶紧伸手扶住,指尖触到一张水彩画社团的海报——画里的樱花树下,有人支着画板,颜料在画布上晕开的模样,像极了她昨晚梦里的颜色。
“发什么呆呢?班主任让班长去办公室拿上周的数学周测卷。”学习委员跑过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听说这次卷子难出天际,咱们班的‘标准答案’贺霖好像都被扣了两分。”
“贺霖?”夏晴的指尖在海报边缘顿了顿。这个名字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贺霖是开学时转来的插班生。记得他自我介绍那天,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说“大家好,我是贺霖”时,声音比春日的溪水还要清浅,手里捏着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笔锋却带着意想不到的利落。
夏晴抱着计划表往办公室走,走廊拐角处突然撞上一个人。怀里的纸页散落一地,她慌忙蹲下去捡,手指却先一步触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那只手正捏着她最上面那张计划表,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像触电般的麻痒。
“抱歉。”
熟悉的清浅声音在头顶响起。夏晴抬头,撞进一双带着歉意的眼睛里。贺霖的额前有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乱,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简单的黑色手表,秒针正“嘀嗒”走着,和她的心跳声奇妙地重合。
“没、没事。”夏晴的脸颊突然发烫,慌忙低下头去捡剩下的纸页,却不小心把两张卷子弄混了。
贺霖也蹲下来帮忙,他的手指很快将散落的纸张归拢整齐,连边角都对齐了才递还给她。夏晴接过时,发现他特意把那张画着樱花的社团海报压在了最底下,像是怕被风吹走。
“你也去办公室?”贺霖站起身,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计划表上,“是拿周测卷吗?”
“嗯。”夏晴点点头,忽然想起学习委员的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他们说你这次周测被扣了两分?”
贺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画错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好像很在意分数?”
“不是的!”夏晴赶紧摆手,“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颊烫得更厉害,像是有只小鼓在里面“咚咚”地敲。
贺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没再说话,只是往办公室的方向侧了侧身,示意她先走。两人并肩走着,走廊里回荡着彼此的脚步声,偶尔有樱花花瓣从窗外飘进来,落在贺霖的肩膀上,又被他不经意地拂去。
夏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看他,发现他的校服口袋里露出半截耳机线,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钢琴曲,旋律温柔得像此刻的风。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星座书里写的:双鱼座的人,连喜欢的音乐都带着水一样的温柔。
办公室门口,贺霖停下脚步:“我先去问老师一道题,你……”
“我很快就出来!”夏晴抢着说,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切,赶紧抱着纸页进了办公室,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班主任递给她一摞厚厚的周测卷,叮嘱道:“夏晴啊,你这个班长要多带动大家,特别是贺霖同学,虽然成绩好,但性格好像有点内向,你多和他交流交流。”
夏晴抱着卷子点头,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走出办公室时,贺霖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物理习题册,阳光落在书页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贺霖,你的卷子。”夏晴从一摞卷子里抽出写着他名字的那张,递过去时,指尖又一次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这次贺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看着她的眼睛说:“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我知道你上次在找的那本《星空观测指南》,那里有。”
夏晴愣住了。她确实上周在班级群里问过这本书,没想到他记住了。春风从走廊穿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来了远处操场的喧闹声,可她的耳朵里,却只听得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和贺霖眼里映出的、漫天飘落的樱花。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贺霖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有星光落了进去。他抬手拂去落在她发梢的一片樱花瓣,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梦。
“那放学门口见。”
“嗯。”
夏晴抱着卷子往教室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朵。她摸了摸发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抬头望向窗外,樱花还在簌簌飘落,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遇见,撒下温柔的序章。